小說 俠客行舊版

九 神功告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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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 神功告成

那少年張大口,道:"你……你說什么?"這時只覺全身似有無窮精力要發散出來,眼中精光大盛。

侍劍暗暗害怕,退到門口,若是幫主來擒拿自己,立時便逃了出去,其實她自知武功與幫主相差太遠,他真是要逞強暴,又怎能得脫毒手?以往數次危難,全仗自己以死相脅,堅決不從,這才保得了女兒軀體的清白。這時他眼光中又露出野獸一般橫暴神情,不敢再出言譏刺,道:"少爺,你大病初愈,還是多休息一會吧!"

那少年搖頭道:"一下得山來,遇上這許多事情,我當真是一點也不懂,唉,我當真是完全不懂。"雙手抓住椅背,忍不住手掌微微使勁。那椅子是紫檀木所制,堅硬之極,哪知竟被他抓下了兩塊,但聽得嗤嗤輕響,掌力到處,木屑簌簌而下,都被他捏成了木粉。那少年心下駭然:"這……這椅子怎么成了粉?"

侍劍看得也是呆了,心下驚喜交集,見他練成為神功,固然代為喜歡,但想到他武功如此之高,作起惡來更是無人能制,等得病體一好,到江湖上為非作歹,真不知又要干下多少罪孽了。

那少年迷迷糊糊的道:"面粉做的椅子,怎么能坐人?"

原來他自幼便以特殊機緣,練成了一種極厲害的毒掌功夫,本來練到二下歲左右時,若無成形人參、千年首烏等至寶藥物相解,那是非斃命不可,當時授他這門功夫之人,也是沒安著好心。殊不知錯差陽陰,摩天居士卻又授他"炎炎功"。

摩天居士心想他既是高人弟子,他師你當然傳了他散發寒毒的法門,萬料不到傳授他這寒掌功夫之人,居心竟 是和謝煙客一般無二,也是要他自已練功練死。

只是那少年所學毒掌,發出來的勁力似與"一日不過四"丁不四的"寒意綿掌"一模一樣,其實卻又不是"寒意綿掌"。

但這毒掌同是極陰極寒的一類,再練純陽內功,若無高人指點化解,一般要陰陽交攻、死得慘酷無比。

待他修習"炎炎功"數年,這日果然陰陽交迫,說來也真湊巧,恰好貝海石在旁,以精純內功替他護住心脈,竟然一時不得便死,到這日又逢展飛在他"膻中穴"上一擊,逼得他吐出丹田內郁積的毒血,水火既濟,這兩門純陰純陽的內功非但不再損及他身子,反而化成了一門亙古以來從未有的古怪內力。

這少年卻那里知道?本來已是胡里胡涂的如在夢境,這時更是夢中有夢。是真是幻,再也摸不著半點頭腦。

侍劍低聲道:"你既饒了他性命,又替他接骨,卻又何苦再罵他畜生?這么一來,他更加恨你切骨了。"眼見幫主目中異光復盛,不等他回答,便即退了出去。

那少年搖頭道:"奇怪,奇怪!"見那盒泥人兒倒還好端端的放在桌上,自言自語的道:"泥人兒卻又在這里,那么我又似乎不是做夢。"打開盒蓋,拿了泥人出來。

其時他神功初成,既不會收勁內斂,亦不知自己力大,就如平時這般輕輕一捏,刷刷刷的幾聲,裹在泥人兒外面的粉飾、油彩和泥底都紛紛掉落。

那少年一聲"啊喲",正可惜間,卻見泥粉褪落之處,里面又有一層油漆的木面。那少年索性再將泥粉剝落一些,只見里面依稀現出人形。他童心一起,當下將這泥人身上的泥粉盡數剝去,竟然露出一個裸體的木偶來。

這木偶身上油著一層桐油,繪滿了黑線,卻無穴道的位置,木偶的相貌也和泥人截然不同。

那少年見這木偶的刻工極是精巧,面目栩栩如生,竟是張嘴作哈哈大笑之狀,雙手也是捧住了腹部,神態滑稽之極。

那少年大喜,斯時他雖已二下歲,但童心猶存,反正這泥人身上的穴道經脈,這幾年早已記熟,當下將一個泥人兒身外的呢粉油彩逐一剝落。

果然每個泥人之內路都藏有一個木偶。一十八個木偶的神情無一相同,或喜悅不禁,或痛哭流淚,或裂眥大怒,或含情凝睇。再者木偶身上的穴道經脈,與泥人身上所繪十之八九相同,運功線路卻是全然有異。

那少年心想:"這些木偶如此有趣,我卻照他們身上的線路練練功看。這個哭臉別練,要是像他哭哭啼啼的豈不是難看?裂著嘴傻笑的也不好看,我照這和顏悅色,笑嘻嘻的木偶來練。"

當下盤膝將微笑的木偶放在身前,丹田中微微運氣,便有一股暖洋洋的內息緩緩上升,他依著木偶身上所繪線路,引導內息通向各處穴道。

原來這木偶身上所繪的,乃是少林派前輩神僧所創的一套"羅漢伏魔神功",這套神功集佛家內功外功之大成,每一個木偶是一尊羅漢。這"羅漢伏魔神功"深奧精微,實非常人所能修習,第一步攝心歸元的功夫,一萬人中便不見得有一人做得到。必須摒絕一切俗慮雜念,方能修習有功,往往越是聰明伶俐之人,越是思慮繁多,但若資質魯鈍,又弄不清其中千頭萬緒的諸種變化。要一個人既聰明、又純樸,這種人卻往那里找去?

那少年天資聰穎,巧在他一生居于深山,世務一概不通,要他不純樸也無從不純樸起,正好合上了修習這門神功的根本。

也幸好他被人誤認為長樂幫的幫主,便即發現了這神功的秘要,否則若是幫主做得久了,耳濡目染,無非娛人聲色,所作所為,盡是兇殺爭奪,那時再見到這一十八尊木羅漢,再要練這神功便非但無益,且是大大的有害了。

要知當年創擬這套神功的高僧也知世務累人,罕有聰明、純樸兩兼其美的才士,這才在木羅漢外敷以泥粉,涂以油彩,繪上了少林正宗的內功入門法道,以免后世這人見到木羅漢后不自量力的妄加修習,枉自送了性命,白鯨島島主大悲老人只知這一十八個泥人是武林中的一件異寶,化盡心血方自到手,但到底有什么寶貴之處,雖窮年累月的鉆研,也找到半點頭緒。

須知他既認定這是一宗異寶,自然小心翼翼,不敢有半點損毀,可是泥人不損,木羅漢不現,大悲老人至死也不明其中秘奧的所在。其實豈止大悲老人而已,這套泥人兒自那位少林派神僧以降,已在十二個人手中流轉過,個個戰戰兢兢,保護周全,這十二個人每一個都是將心中一個大疑團帶入了黃土之中。

那少年體內水火相濟,陰陽調合,內力已是十分的深厚,將這股內力依照木羅漢身上的線路運行,一切窒滯之處無不豁然而解。他照著這些線路運行三遍,然后閉起眼睛,不看木偶而運功,只覺身子舒暢之極,又換了一個木偶練起功來。

他初練這等內功,全心全意的沉浸其中,練完一個,又是一個,于外界事物,全然的不聞不見。

其時旦已從天明到中午,從中午到黃昏,又從黃昏到次日天明。侍劍滿心掛懷,一直守在床前。

貝海石也在房外探視了數次,見他頭頂白氣氤氳,知他內功又練到了緊要關頭,便吩咐下屬在幫主房外加緊守備,誰也不可去打擾于他。

待得那少年練完了十八尊木羅漢身上所繪的伏魔神功,已是第三日晨光熹微。他長長的舒了口氣,將那十八個木偶放入盒中,合上盒蓋,只覺神清氣爽,內力運轉,無不如意,一瞥眼間,見侍劍伏在床沿之上,已然睡著了。

那少年跨下床來,其時中秋已過,八月下旬的天氣,頗有涼意。

他見侍劍衣衫單薄,便將床上的一條被取過,輕輕蓋在她的身上,侍劍兩晚沒瞌眼,這時再也無法支撐,睡得甚沉。

那少年走到窗前,清新之氣,夾著園中色香,撲面而來,忽聽得侍劍低聲說道:"少爺,少爺,你……你別殺了!"

那少年回過頭來,說道:"你怎么老是叫我少爺?又叫我別殺人?"

侍劍睡得雖熟,但一顆心始終吊著,聽得那少年一說話,立時便即醒覺,拍拍自己心口,道:"我……我好怕!"

一見床上沒了人,回過頭來,見那少年立在窗口,不禁又驚又喜,笑道:"少爺,你起來啦!你瞧,我……我竟是睡著了。"

站起身來,披在她肩頭的錦被便即滑落。她大驚失色,只道睡夢中已被這輕薄無行的主人玷污了,一看自身衣衫,卻又是穿得好好地,霎時之間,不由得驚疑交集,顫聲道:"你……你……我……我……"

那少年笑道:"你剛才說夢話,又叫我別殺人。難道你在夢中,也見到我殺人嗎?"

侍劍聽他不涉游詞,心中略定,又覺自身一無異狀,心道:"莫非是我錯怪了他?"便道:"是啊,我剛才做夢,見到你兩只手都拿了刀,殺得地下橫七豎八的都是尸首,一個個都不……不……"

說到這里,臉上一紅,卻不說下去。原來她日有所見,夜有所夢,這一日一夜來在那少年床前所見的便是那一十八具裸身木偶,于是夢中見到也是被那少年殺死了的裸體男尸。

那少年怎知情由,問道:"一個個都不……不什么?"

侍劍臉上又是一紅,道:"一個個都不……不是壞人。"

那少年問道:"侍劍姊姊,我心中有許多事不明白,你跟我說,行不行?"

侍劍微笑道:"啊喲,怎地一場大病,把性格兒都病得變了?跟我們底下奴才說話,也有這么姊姊妹妹的。"

那少年道:"我便是不懂,怎么你叫我少爺,又說什么是我奴才。那些老伯伯又叫我幫主。那位展大哥,卻說我搶了他的妻子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"

侍劍向他凝視片刻,見他臉色誠摯,絕無開玩笑的神情,便道:"你一日一夜沒吃東西了,外邊熬得有人參小米粥,我先裝一碗給你吃。"

那少年給她一提,登覺腹中饑不可忍,道:"我自己去裝好了,怎敢勞動姊姊?小米粥在那里?"一嗅之下,笑道:"我知道啦。"大步走出房外。他臥室之外,又是一間大房,左角一只小炭爐,燉得小米粥波波波的直響。

那少年向侍劍瞧了一眼。侍劍滿臉通紅,叫道:"啊喲,小米粥燉煳啦。"

那少年笑道:"糊的也好吃,怕什么?"揭開鍋蓋,焦臭刺鼻,半鍋粥干得快成焦飯。

侍劍道:"少爺,你先用些點心,我馬上給你燉過。真糟糕,我睡得像死人一們。"

那少年久居深山,焦飯焦粥向來吃慣了的,拿起一只匙羹,抄了一匙焦粥,便往口中送去。

這人參小米粥本有苦澀之味,既未加糖,又煮糊了,是苦上加苦。

那少年皺一皺眉頭,一口吞下,伸伸舌頭道:"好苦!"卻又抄了一匙羹送入口中,吞下之后,又道:"好苦!"

侍劍伸手去奪他匙羹,紅著臉道:"糊得這樣子,虧你還吃?"手指碰到他手背,那少年不肯將匙羹放手,手背肌膚上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反彈之力。侍劍手指一震,急忙縮手。那少年卻毫不知情,又吃了一匙苦粥。侍劍側著頭相看,見他吃得狼吞虎咽,當真又是苦澀,又是香甜,忍不住抿嘴而笑,說道:"這也難怪,這些日子來,又真餓壞你啦。"

那少年將半鍋焦粥吃了個鍋底朝天,這人參小米粥雖是煮得糊了,但粥中人參是上品老山參,具大補之功,那少年吃在腹中,過不多時,更是精神奕奕。

侍劍見他臉色紅艷艷地,笑道:"少爺,你練的到底是甚么功夫?我手指一碰到你手背,便把人家彈了開去,臉色又變得這么好。"

那少年道:"我也不知是甚么功夫,我是照著那些木人兒身上的線路練的。侍劍姊姊,我……我到底是誰?"

侍劍又是一笑,道:"你是真的記不起了,還是在說笑話?"

那少年搔了搔頭,突然問:"你見到我媽媽沒有?"

侍劍奇道:"沒有啊。少爺,我從來沒聽說你還有一位老太太。啊,是了,你一定很聽老太太的話,所以性格兒也改了。"

那少年道:"媽媽的話自然要聽。"他嘆了口氣,道:"可惜不知媽媽到那里去了。"

侍劍道:"謝天謝地,世界上總算還有個人能管你。"

忽聽門外有人朗聲說道:"幫主醒了么?屬下有事啟稟。"

那少年愕然不答,向侍劍低聲問道:"他是不是跟我說話?"

侍劍道:"當然是了,他說有事向你稟告。"

那少年急道:"你請他等一等,侍劍姊姊,你得先教教我才行。"

侍劍向他瞧了一眼,提高聲音說道:"外面是那一位?"

那人道:"屬下獅威堂陳沖之。"

侍劍道:"幫主有令,命陳香主暫候。"

陳沖之在外應道:"是。"

那少年向侍劍招招手,走進房內,低聲問道:"我到底是誰?"侍劍雙眉微蹙,心間增憂道:"你是長樂幫的幫主,姓石,名叫做破天。"

那少年喃喃的道:"石破天,石破天,原來我叫做石破天,那么我的名字不是狗雜種了。"

侍劍見他臉上頗有憂郁之色,安慰他道:"少爺,你也不須煩惱。慢慢兒的,你會都記起來的。"

那少年既是名叫石破天,此后書中,便以石破天之名了。

他悄聲問道:"長樂幫是什么東西?幫主是干什么的?"

侍劍心道:"長樂幫是什么東西,這句話倒不易回答。"沉吟道:"長樂幫的人很多,像貝先生啦,外面那個陳香主啦,大家都是有大本領的人。你是幫主,大伙兒都要聽你的話。"

石破天道:"那我跟他們說些什么話好?"

侍劍道:"我是個小丫頭,懂得什么?少爺,你若是拿不定主意,不妨便問貝先生。他是幫里的軍師,最是聰明的。"

石破天道:"貝先生又不在這里。侍劍姊姊,你想那個陳香主有什么話跟我說?他問我什么,我一定回答不出。你……你還是叫他去吧。"

侍劍道:"叫他回去,恐怕不大好。你只聽他說,不用回答的。他不論說什么,你只要點點頭就是了。"

石破天喜道:"那倒不難。"

當下侍劍在前引路,領著石破天來到外面的一間小客廳中,只見一名身材極高的漢子倏地從椅上站了起來,躬身行禮,道:"幫主好!屬下陳沖之問安。"

石破天躬身還了一禮,道:"陳……陳香主好,我也向你問安。"

陳沖之臉色大變,向后連退了兩步。

陳沖之素知幫主踞傲無禮、殘忍好殺,自己向他行禮問安,他居然也向自己行禮問安,顯是殺心已動,要向自己下毒手了。陳沖之心中雖驚,但他是個武功高強、桀傲不馴的草莽豪杰,豈肯就此束手待斃?當下雙掌暗運功力,沉聲說道:"不知屬下犯了第幾條幫規?幫主若要處罰,也須大開香堂,當眾宣告才成。"

石破天不明白他說些什么,驚訝道:"處罰,處罰什么?陳香主你說要處罰?"

陳沖之氣憤憤的道:"陳沖之對本幫和幫主忠心不貳,并無過犯,幫主何以累出譏刺之言?"

石破天記起侍劍叫他遇到不明白時只管點頭,慢慢再問貝海石不遲,當下便連連點頭,"嗯"了幾聲,道:"陳香主請坐,請坐,不用客氣。"

陳沖之道:"幫主之前,焉有屬下的座位?"

石破天道:"是,是!"

兩個人相對而立,登時僵著不語,你瞧著我,我瞧著你。

陳沖之臉色是戒備而兼惶懼,石破天則是茫然而有困惑,卻又帶著溫和的微笑。

按照長樂幫中的規矩,下屬向幫主面陳機密之時,旁人不得在場,是以侍劍早已退出客廳,否則若她在旁,便可向陳沖之解釋幾句,說明幫主大病初愈,精神困惑,陳香主不必多所疑慮。

石破天見茶幾上放著兩碗清茶,便自己取了一碗,將另一碗遞給陳沖之。

陳沖之既怕茶中有毒,又怕石破天乘機出手,不敢伸手去接,反退了一步,嗆啷一聲,一張瓷碗在地下摔得粉碎。

石破天"啊喲"一聲,微笑道:"對不住,對不住!"將自己沒喝過的茶又遞給他,道:"你喝這一碗吧!"

陳沖之雙眉一豎,心道:"反正逃不脫你的毒手,大丈夫死就死了,又何必提心吊膽?"接過碗來,骨嘟嘟的喝干,將茶碗重重在茶幾上一放,慘然說道:"幫主如此對待忠心的下屬,但愿長樂幫千秋長樂,石幫主長命百歲。"

石破天對"但愿石幫主長命百歲"這句話倒是懂的,只不知陳沖之這么說,乃是一句反話,也道:"但愿陳香主也長命百歲。"

這句話聽在陳沖之耳中,又變成了一句刻毒的譏刺。他嘿嘿冷笑,心道:"我已命在頃刻,你卻還說祝我長命百歲。"朗聲道:"屬下不知何事得罪了幫主,既是命該如此,那也不必多說了。屬下今日是來向幫主稟告:昨晚有兩個女子擅闖總壇獅威堂,一個是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,另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子。二個女子均使長劍,武功似是凌霄城雪山派的一路。屬下率同部屬出手擒拿,但兩個女子劍法高明,被她們殺了三名弟子。那年輕女子后來腿上中了一刀,這才被擒,特向幫主領罪。"

石破天道:"嗯,捉了一人,逃了一人。不知這兩個女人來干什么?是來偷東西嗎?"

陳沖之道:"獅威堂倒沒少了什么物事。"

石破天皺眉道:"兩個女子兇惡得緊,怎么動不動便殺了三個人。"他好奇心起,道:"陳香主,你帶我去瞧瞧那女子,好么?"

陳沖之躬身道:"遵命。"轉身出廳,心下忽然轉過一個念頭:"我擒獲的這女子相貌很美,年紀雖然大了幾歲,但臉蛋兒可真生得不錯,幫主若是看中意了,心中一喜,說不定便能把解藥給我。"又想:"陳沖之啊陳沖之,石幫主喜怒無常,待人無禮,這長樂幫非你安命之所。今日若得僥幸活命,從此遠走高飛,隱姓埋名,再也不來趕這淌渾水了。"石破天隨著陳沖之穿房過戶,經過了兩座花園,來到一扇大門前,只見四名漢子手執兵刃,分站石門之旁。

這四名漢子搶步過來,躬身行禮,神色于恭謹之中帶著惶恐。

陳沖之一擺手,兩名漢子當即去推開石門,石門之內另有一道鐵柵欄,以大鎖鎖著。陳沖之從身邊取出鑰匙,親自打開。進去后是一條長長的甬道,里面點著巨燭,甬道盡處仍是四名漢子把守,又是一道鐵柵。過了鐵柵,是一扇厚厚的門,陳沖之開鎖打開鐵門,里面兩丈見方的一間石屋。一個白衣女子背脊向外的坐著,聽得開門之聲,轉過臉來。陳沖之將從甬道中取來的燭臺放在進門處的幾上,燭光照射到那女子臉上,石破天"啊"的一聲輕呼,說道:"姑娘是雪山派的梅花女俠花萬紫。"

原來那日侯監集上,花萬紫一再以言語相激,曾被謝煙客以袍袖之力推了一交。當時各人所說的言語,石破天是一概不懂,也不知"雪山派"、"梅花女俠"等等是什么意思,只是他記心甚好,聽人說過的話都記了有心中。此刻相距侯監集之會已有七八年,那花萬紫面貌卻無多大變化,石破天一見便即識得。但石破天當時是個滿臉泥污的小丐,今日服飾華麗,變成了個英俊挺拔的青年,花萬紫自然是不識他了。她氣憤憤的道:"你怎認得我?"

陳沖之聽石破天一見到這女子立即便道出他的門派、外號、名字,不由得暗暗佩服:"幫主眼力過人,果然非常人所及。"當即喝道:"這位是咱們幫主,你說話得恭敬些。"

花萬紫吃了一驚,沒想在牢獄之中,竟會和這個惡名昭彰的長樂幫幫主石破天相遇,素聞他好色貪淫,敗壞過不少女子的名節,今日落入他手中不免兇多吉少,心下更是擔憂,不敢讓他多見自己的容色,一轉頭便面朝里壁,同時啷嗆幾下,發出鐵器碰撞之聲,原來她手上、腳上都戴了銬鐐。

石破天只在母親說故事之時,聽她說起過腳鐐手銬,直至今日,方得親見,問陳沖之道:"陳香主,這位花姑娘犯了什么罪,要將她帶上腳鐐手銬?"

他是當真心中不懂,才如此詢問,但陳沖之一聽,又道幫主問的是一句反話,心想道:"想必幫主怪我得罪了花姑娘,所以才向我痛下毒手,我須得趕快設法補救才是。男子漢大丈夫,為一個婦人而枉送性命,當真是大大的不值。"忙道:"是,是,屬下知罪。"從衣袋中取出鑰匙,替花萬紫打開了銬鐐。

花萬紫手足雖獲自由,只有更增驚惶,一時間手足顫抖,心中只想:"我寧可在這暗無天日的石牢中關一輩子,也不愿再見他的面。"

要知梅花女俠花萬紫武功固然不弱,智謀膽識亦俱不在一般武林豪士之下,倘若石破天以死相脅,她不但不會皺一皺眉頭,還會侃侃而談,以大義相責,可是耳聽石破天反而出言責備擒住自己的陳香主,顯然向自己賣好,意存不軌,她一生守身如玉,想到石破天的惡名,當真是不寒而栗,拚命將面龐挨在冰冷的石壁之上。

陳沖之更進一步向幫主討好,說道:"幫主便請花姑娘同到幫主房中談談如何?這里黑越越地,無茶無酒,不是款待貴客的所在。"

石破天喜道:"好啊,花姑娘,那邊有燕窩吃,味道好得很,你去吃一碗吧。"

花萬紫顫聲道:"不去!不去吃!"

石破天道:"味道好得很呢,去吃一碗吧!"

花萬紫怒道:"你要殺便殺,姑娘是堂堂雪山派的傳人,決不向你求饒。你這惡徒若是有非份之想,我寧可一頭撞死在石壁之中也決不……決不到你房中。"

石破天奇道:"倒像我最愛殺人一般,真是奇怪,好端端地,我又怎敢殺你了?你不愛吃燕窩,也就罷了。想來你愛吃雞鴨魚肉什么的。陳香主,咱們有沒有?"

陳沖之道:"有,有,有!花姑娘愛吃什么,只是世上有的,咱們大廚房里都有。"

花萬紫"呸"了一聲道:"姑娘寧死也不吃長樂幫中的食物,沒的玷污了嘴。"

石破天道:"那么花姑娘喜歡自己上街去買來吃的了?你有銀子沒有?若是沒有,陳香主你有沒有,送些給她好不好?"

陳沖之和花萬紫同時開口說話,一個道:"有,有,我這便去取。"一個道:"不要,不要,死也不要。"

石破天道:"想來你自己有銀子。陳香主說你腳上受了傷,本來咱們可以請貝先生給你瞧瞧,你既然這么討厭長樂幫,那么你到街上找個醫生治治吧,流多了血,恐怕不好。"

花萬紫不信他真有釋放自己之意,只道他是貓玩耗子,故意戲弄,氣憤憤的道:"不論你使什么詭計,我才不上你的當呢。"

石破天又是大感奇怪,道:"這間石屋子好像監牢一樣,住在這里有什么好玩?花姑娘,你還是快些出去吧。"

花萬紫聽他這句話似乎說得十分誠懇,哼了一聲道:"我的長劍呢,還我不還?"她心中想:"若有兵刃在手,這石破天如對自己無禮,縱然斗他不過,總也可以橫劍自刎。"陳沖之轉頭瞧幫主的臉色。

石破天道:"花姑娘是使劍的,陳香主,請你還了她,好不好?"

陳沖之道:"是,是,劍在外面,姑娘出去,便即奉上。"

花萬紫心想總不能在這監牢中耗一輩子,只有隨機應變,既是抱定了必死之心,什么也不怕了。當下霍地立起,從門中大踏步走了出去,石陳二人跟在其后。穿過甬道、石門,走出了石牢,花萬紫見園中陽光耀眼,如獲重生,精神為之一振。

陳沖之要討好幫主,親自快步去將花萬紫的長劍取了來,遞給幫主。石破天接過后,轉遞給花萬紫。花萬紫防他遞劍之時乘機下手,當下氣凝雙臂,兩手倏地探出,連鞘帶劍,呼的一聲抓了過去。她取劍之時,右手搭住了劍柄,長劍抓過,劍鋒同時出鞘五寸,陳沖之知她劍法精奇,恐她突然出劍傷人,一回手,從身后一名幫眾手中搶過了一柄單刀。

石破天道:"花姑娘,你腿上的傷不礙事吧?若是斷了骨頭,我倒會給你接骨,就像給阿黃接好斷腿一樣。"

這句話言者無心,聽者有意,花萬紫一個黃花閨女,見他目光向自己腿上射來,登時臉上一紅,斥道:"輕薄無賴,說話下流。"

石破天奇道:"怎么?這句話說不得么?我瞧瞧你的傷口。"

他是一派天真爛漫,全無機心,花萬紫卻認定他在調戲自己,刷的一聲,長劍出鞘,喝道:"姓石的,你敢上一步,姑娘跟你拚了。"劍尖上青光閃閃,對準了石破天的胸膛。

陳沖之笑道:"花姑娘,我幫主年少英俊,既然瞧中了你,是你的福份。你手中有劍無劍,在我幫主眼中又有什么分別?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年青美貌的姑娘,想陪我幫主一宵也不可得。"

花萬紫臉色慘白,一招"大漠飛沙",劍挾勁風,向石破天胸口直刺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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