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俠客行舊版

十七 丁氏雙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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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 丁氏雙雄

丁珰右手使"虎爪手",抓住石破天背心的"靈臺穴",左手以"玉女拈針"拿他"懸樞穴",石破天絕無防備,登時被她拿住,立時全身酸軟,動彈不得。

丁珰被他體內的內力一震,身子向后反彈出去,險險墮入江中,伸手抓住船篷,罵道:"爺爺要挖你雙眼,斬你雙手,你這種廢人留在世上,就算不丟三爺子的臉,我叮叮當當也沒臉見人了。也不用爺爺動手,我自己先挖出你的眼珠子。"

就在后梢取過一條長長的帆索,將石破天雙手雙腳都縛住了,又將帆索從肩至腳,一圈又一圈的緊緊捆綁,少說也纏了八九十圈,直如一只大粽子相似。

本來丁珰如此擒拿了穴道,一個對時中難以開口說話,但石破天內力深厚,四肢雖不能動,卻張口說道:"叮叮當當,你跟我鬧著玩嗎?"

他說是這般說,但見著丁珰兇狠的神氣,也中也知道大事不妙,眼神中流露出乞憐之色。丁珰伸足在他腰間狠狠踢了一腳,罵道:"哼,我跟你鬧著玩?死在臨頭。還在發你的清秋大夢,這般的傻蛋,我將你千刀萬剮,也是不冤"颼的一聲,拔出了柳葉刀來,在石破天臉頰中來回擦了兩下,作磨刀之狀。

石破天求道:"叮叮當當,我今后總是聽你的話,你可別殺我。"

丁珰恨恨的道:"我有心救你性命,你偏偏不肯照我吩咐。那是你自尋死路,卻怪不得誰來?我此刻不殺你,爺爺也會害你。哼,是我的丈夫,要殺便由我自己動手,讓別人來殺我丈夫,我叮叮當當一世也不快活。"石破天哀求道:"你饒了我,我不再做你丈夫便是。"

丁珰道:"天地也拜過了,怎能不做我丈夫?再啰唆,我一刀便砍下你的狗頭。"

石破天嚇得不敢再作聲,只聽得丁不三笑道:"很好,很好,那才是丁不三的乖孫女兒。爽爽快快,一刀兩段便是!"

那老梢公見丁珰舉刀要殺人,嚇得全身發抖,舵也掌得歪了。迎面一艘小船順著江水激流沖將上來,眼見便要和丁不三的坐船相撞。小船上的梢公大叫:"扳梢,扳梢!"丁珰提起柳葉刀來,此時太陽即將西沉,落日余暉,映照在刀鋒之上,刺得石破天雙目微瞇,猛見丁珰一雙雪白粉嫩的手臂往下一落,拍的一聲響,這一刀竟是砍在他頭旁數寸處的船板之上。

丁珰一刀砍出,隨即撤手放刀,雙手抓起石破天的身子,雙臂運勁向外一拋,將他向著擦舟而過的小船船艙中摔了過去。

丁不三見孫女突施詭計,怒喝:"你……你干什么?"飛身從艙中撲將出來,伸手去抓石破天時,終究是慢了一步。

江流湍急,兩船瞬息間已相距十余丈,丁不三輕功再高,卻也無法縱跳過去。

他反手重重打了丁珰一個耳光,叫道:"回舵,回舵,快追!"

但這長江之中,風勁水急,豈能片刻之間便能回舵!何況那小船輕舟疾行,越駛越遠,再也追趕不上了。

石破天耳畔呼呼風響,身子在空中轉了半個圈,落下時,臉孔朝下俯伏,但覺著身處甚是柔軟,倒也不感疼痛,只是黑沉沉地瞧不見什么東西,但聽得耳畔有人輕輕低呼之聲。石破天身子不能動彈,也不敢開口說道,鼻中漸漸聞到一陣幽香,似是回到了長樂幫總舵中自己的床上。

果然微一定神,便覺到自己是躺在被褥之上,口鼻埋在一個枕頭之中,枕畔卻另有一個人頭,長發披枕,竟然是個女子。石破天大吃一驚,"啊"的一聲,叫了出來。

突然之間,石破天只覺后頸上微微一痛,又有些涼颼颼地,知有人以利刃架在自己頸中,接著便聽得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:"什么人?你……你是丁不四老怪的徒子徒孫么?"石破天道:"我……我……"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。那女子怒道:"你鉆到咱們船里,定非好人,姑娘一刀便將你殺了!"說著手上力道略增,石破天只覺后頸劇痛,大叫:"不,不是我自己來的,是人家摔我進來的。"

那女子道:"你……你快出去,怎么爬在我被……被窩里?"

石破天一凝神間,果覺自己胸前有褥,背上有被,臉上有枕,而且被褥之間,更是頗為溫暖,原來丁珰將他這么一擲,恰巧是從船門中鉆進來,穿入船艙中的一個被窩里,更糟的是,從那女子的話中聽來,似乎這被窩竟是那女子的。他若非手足被綁,早已一躍而起,逃了出去,偏生身上穴道未解,連一根手指也抬不起來,只得說道:"我動不得,求求你,將我搬了出去,推出去也好,踢出去也好。"

只聽得腳后一個蒼老的婦人聲音道:"這混蛋說什么胡話?快將他一刀殺了。"

那女子道:"奶奶,若是殺了他,我一被都是鮮血,那……那怎么辦?"語氣甚是焦急。那老婦怒道:"那是什么鬼東西?喂,你這混蛋,快爬出來。"

石破天急道:"我真是動不得啊,你們瞧,我給人抓了靈臺穴,又拿了懸樞穴,全身又給綁得結結實實,要移動半分也動不了。這位姑娘還是太太,你快起來罷,咱們睡在一個被窩里,可……可實在不大妙。"

那女子啐道:"什么太太的?我是姑娘,我也動不了。奶奶,你……你快給我想個法子,這個人真的是給人綁著的。"

石破天道:"老太太,我求求你,勞你駕,把我拉出去。我……我得罪這位姑娘……唉……這個……真是說不過去。"

那老婦怒道:"小混蛋,倒來說風涼話。"

那姑娘道:"奶奶,咱們叫后梢的船家來把他提出去,好不好?"

那老婦道:"不成,不成!咱們若是讓這船家踏進船艙一步,你我還有命么?"

石破天心道:"莫非這位老太太和那姑娘也給人綁住了,動彈不得?"那老婦又急又怒,不住口的只罵:"小混蛋,小混蛋,你怎么別的船不去,偏偏撞到咱們這里來?阿繡,把他殺了,被窩中有血,那有什么要緊?這人早晚總是要殺的。"

石破天大叫:"殺不得,殺不得!我的血臟得很,把這香噴噴的被窩弄得一塌糊涂,而且……而且……被窩里有個死尸,也很不妙。"

只聽得嚶的一聲,石破天覺得后頸上那把刀已移了開去,心中一喜,尋思:"究竟小姑娘膽子小,我再嚇她一嚇。"又道:"我此刻動彈不得,你若是將我殺了,我一定變成個僵尸,躺在你的身旁,那有多可怕。我活著不能動,一變成僵尸,就能動了,我變只冷冰冰的僵尸手握住你的喉嚨……"

那姑娘果然給他說得很怕,道:"我不殺你,我不殺你!"過了一會,又道:"奶奶,怎生想個法子,叫他出去?"那老婦道:"我在想哪,你別多說話。"

這時已然入夜,船艙中漆黑一團。石破天和那姑娘雖然同蓋一被,幸好擲進來時,偏在一旁,沒碰到那姑娘身子,黑暗中只聽得那姑娘氣息急促,顯然又是焦急,又是害怕。過了良久良久,那老婦仍是沒想出什么法子來。突然之間,江上傳過來兩下極尖銳的哨子之聲,靜夜聽來,十分的凄厲刺耳。

哨聲尚未停息,江上飄來一陣哈哈大笑之聲,聲音蒼老豪邁,只聽那人邊笑邊呼:"小翠,我等了你一日一晚,怎么這會兒才到?"

那姑娘急道:"奶奶,這老怪物迎上來了,那便如何是好?"

那老婦哼了一聲,道:"你再也別作聲,我正在凝聚真氣,但須能有片刻動彈,我便往江一跳,免受這老妖之辱。"

那姑娘道:"奶奶,奶奶,那使不得。"

那老婦怒道:"我叫你別來打擾我。奶奶投江之時,你跟不跟我去?"那姑娘微一遲疑,說道:"我……我跟著奶奶一塊兒死。"

那老婦道:"好!"說了這個"好"后,便再也不作聲了。

石破天兩度嘗過這"走火"的滋味,心想:"原來這老太太和小姑娘都是練內功走火,以致誰也動彈不得,偏生敵人在這當口趕到,那當真是為難之極。"

只聽下游那蒼老的聲音又道:"這一會你愛比劍也好,斗拳也好,丁老四定然奉陪到底。咱們來打個三日三夜,那才教痛快,小翠,你怎么不回答我?"

這時說話聲音又已過了數十丈。過不多時,只聽得空中嗆啷啷鐵鏈響動,跟著拍的一聲巨響,一件東西落到了船上,原來迎面而來的那艘船上有人擲來鐵錨鐵鏈,石破天只覺身子一側,那船斜了出去。

后梢的船家叫道:"喂,喂,干什么?干什么?"

這船急劇傾側,石破天不由自主的便向右滾了過去,那姑娘向他側來,靠在他的身上。石破天道:"這個……這個……你……"要想叫她別靠在自己身上,但隨即想起那姑娘跟自己一樣,也是動彈不得,話到口邊,又縮了回去。跟著覺得船頭一沉,有人躍到了船上,傾側的船身又回復平穩。那老人站在船頭說道:"小翠,我來啦,咱們是不是就動手?"

后梢的船家叫道:"你這么搞,兩艘船都要翻。"

那老人怒道:"狗賊,快給我閉了你的鳥嘴!"提起鐵錨,便擲了出去。兩艘船一分開,一齊順著江水疾流下去。船家見他如此神力,將一只兩百來斤重的鐵錨擲來擲去有如無物,嚇得撟舌不下,再也不敢作聲。

那老人笑道:"小翠,我就在船頭等你,我可不上你當,我不鉆進船艙來自討苦吃。"

石破天和那兩個女子聽了這句話,心頭都不禁為之一寬,心想他一時不進艙來,便可多挨得片刻。

石破天隨即想起,多挨片刻,未必是好,那老婦人若能凝聚真氣,便要挾了這小姑娘投江自盡,他和這祖孫二人從未見過面,那老婦還一再要殺他,但他生來好心腸,不忍見二人慘死。這時那姑娘的耳朵正挨在他口邊,他便低聲說道:"姑娘,你叫你奶奶別投江自盡。"

那姑娘道:"她……她不肯的,一定要跳江。"一時悲傷不禁,流下淚來。這眼淚既是奪眶而出,那就再也忍耐不住,便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,淚水滾滾,也濕了石破天的臉頰。她哽咽道:"對……對不住!我的眼淚流到了你臉上。"原來這姑娘竟是十分的斯文有禮。

石破天輕嘆一聲,道:"姑娘不用客氣。一些眼淚水,那又算得了什么?"那姑娘泣道:"我不愿意死。可是船頭那人很兇,奶奶說寧可死了,也不能落在他的手里。我……我的眼淚,真對不住,你可別見怪……怎么你也哭了"

石破天道:"我聽你哭得傷心,忍不住也哭了。"就在這時,只聽得船板格的一聲響,船艙彼端一個人影坐了起來。

石破天本來口目向下,埋在枕上,但一滾之下,已側在一旁。他見這人坐了起來,心中怦怦亂跳,顫聲說道:"姑……姑娘,你奶奶能……能動啦,她坐……坐起來啦。"

那姑娘"啊"的一聲,便想伸手去拉住石破天,但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得,只用干著急的份兒,過了一會只聽石破天又道:"她……她伸手來抓你了。"

那姑娘叫道:"你……你別抓我……我怕……我怕……"就在這時,只覺背上一緊,兩只手掌抓到了她的背上。石破天大叫:"老太太,你別抓她,她不愿意陪你投江自盡,救人哪,救人哪!"

船頭上那老人聽到船艙中有個青年男子的聲音,奇道:"什么人大呼小叫?"

石破天道:"你快進來,快進來救人。老太太打你不過,要投江自盡了。"

那老人大吃一驚,呼的一掌將船篷掀起了半邊,右手一探,已抓住了那老婦的手臂。那老婦凝聚了半天的真氣立時渙散,應聲而倒。那老人一搭她的脈搏,伸掌又向她背心按去,驚道:"小翠,你是練功走火嗎?干么不早說,卻在強撐?"

那老婦氣喘喘的道:"放開手,別管我,快滾出去!"

那老人道:"你經脈逆轉,甚是兇險,若不早救,只怕……只怕要成殘廢。我來助你一臂之力。"

那老婦怒道:"你再碰一下我的身子,我縱不能動,也要咬斷舌頭,立時自盡。"

那老人知她性子剛烈,說得出做得到,說道:"你的手太陰肺經、手少陰心經、手少陽三焦經全都亂了,這個……這個……"

那老婦道:"你一心一意只想勝過我。我練功走火,豈不是再好也沒有了?正好如了你的心愿。"

那老人道:"咱們不談這個。阿繡,你怎么了?快勸勸你的奶奶。你……你……怎么和一個大男人睡在一起,他是你的情郎,還是你的小女婿兒?"

阿繡和石破天齊聲道:"不,不是的,我們都動不了啦。"

那老人又是奇怪,又是好笑,伸手將石破天一拉。那知石破人給帆索綁得直挺挺地,腰不能曲,手不能彎,給他這么一拉,便如一根木材般從被窩中豎了起來。那老人倒是嚇了一跳,待得看清,便即哈哈大笑,道:"阿繡,端陽節早過,你卻在被窩中藏了一只大粽子。"

阿繡急道:"不是的,他是外邊飛進來的,不……不是我藏的。"

那老人道:"你怎么也不能動,也變成一只大粽子么?"那老婦厲聲道:"你敢伸一根指頭碰到阿繡,我給你拚命。"

那老人嘆了口氣,道:"好,我不碰她。"轉頭向梢公道:"船家,船掉頭,扯起帆來,我叫你停時便停船。"那梢公不敢違拗,應道:"是!"慢慢轉舵。

那老婦怒道:"你干什么?"那老人道:"接你到碧螺山上,好好調養。"

那老婦道:"我死也不上碧螺山。我又沒有輸給你,干么迫我到你的狗窩妖巢去?"

那老人道:"咱們約好在長江比武,我輸了到你家磕頭,你輸了便到我家里。是你自己練功走火也好,是你們斗不過我也好,總而言之,這一次你非上碧螺山走一遭不可。"

那老婦怒發如狂,叫道:"不去,不去,不……"聲音越叫越凄厲,陡然間一口氣轉不過來,竟爾暈了過去。那老人笑吟吟的道:"你不去也得去,今日還由得你嗎?"

石破天忍不住插口道:"她既不愿去,你怎能勉強人家?"那老人大怒,喝道:"要你放什么狗屁?"反掌便往他臉上打去。

那老人這一掌正好打到石破天臉上,眼見便要打得他頭暈眼花、牙齒跌落,突然之間,一眼見到石破天臉上一個漆黑的掌印,一怔之下,登時收掌,笑道:"啊哈,大粽子,我道是誰將你綁成這等模樣,原來是我那乖乖侄孫女。你臉上這一掌,是給我侄孫女打的,是不是?"

石破天不明所以道:"你侄孫女?"那老人道:"你還不知老夫是誰?我是丁不四,我的侄孫女……"

石破天接口道:"啊,是了,叮叮當當是你侄孫女,不錯,這一掌,那是叮叮當當打的,我也是給她綁的。"

丁不四捧腹大笑,道:"我原說天下除了阿珰這小丫頭,再沒第二個人這么頑皮淘氣。很好,很好,很好!她為什么綁你?"

石破天道:"她爺爺要殺我,說我武功太差,是個白癡。"

丁不四更是大樂,笑得彎下腰來,道:"老三要殺的人,老四既然撞上了,那就……那就……"石破天驚道:"你也要殺?"

丁不四道:"丁不四的心意,天下有誰猜得中?你以為我殺你,我偏偏不殺。"站起身來,左手抓住石破天的后領,提將起來,右手并掌如刀,在他身上重重纏繞的帆索上自上而下手一劃,數十重帆索立時紛紛斷絕,當真是利刃也未必有如此鋒銳。

石破天贊道:"老爺子,你這手功夫厲害得很,那叫什么名堂?"

丁不四為人最好勝,聽石破天一贊,登時心花怒放,道:"這一手功夫自然了不起,普天下能有如此功力的,除了丁不四外,只怕再無第二人了。這手功夫嗎?"

這時那老婦已醒,聽丁不四自吹自擂,當即冷笑道:"哼,耗子上天平,自稱自贊!這一手'快刀斬亂麻',不論那個學過幾手三腳貓把式的莊稼漢子,又有誰不會使了?"

丁不四道:"呸!呸!學過幾手三腳貓把式的人,就會使我這手'快刀斬亂麻'?你倒使給我瞧瞧!"

那老婦道:"你明知我練功走火,沒了力氣,來說這種風涼言語。大粽子,我跟你說,你到隨便那一處市鎮上見到有人練把式賣膏藥,騙人騙財,要他練這手'快刀斬亂麻',只須給他一文兩文,他就會練給你瞧,包管和這老騙子練得一模一樣,沒半點分別。這是普天下騙人的混蛋都會的法門,又有什么希罕了!"

丁不四生平最惱恨的,便是聽到有人譏刺他武功不行,老婦的言語又說得刻薄,不由得怒發如狂,一伸手,便向那老婦肩頭抓落。

石破天叫道:"不可動粗!"斜身反手,向他右腕上切去,正是丁珰所教一十八路擒拿手中的一招"白鵝手"。原來他被丁珰拿中穴道后,為時已久,在他內力撞擊之下,穴道漸解,待得身上帆索斷絕,血行順暢,立時行動自如。

丁不四"咦"的一聲,反手勾他小臂。石破天于這一十八路擒拿手練得已甚純熟,當即變招,左掌拍出,右手取對方雙目。

丁不四喝道:"好!這是老三的擒拿手。"伸臂上前,壓他手肘,石破天雙臂一圈,兩拳反擊他的太陽穴。

丁不四兩條手臂自下穿上,向外一分,快如電閃般向石破天手臂上震去。只道這一震之下,石破天雙臂立斷,不料四臂一撞,石破天穩立不動,丁不四卻感上身一陣酸麻,喀喇一聲,足下所踏的一塊船板從中折斷,船身也向左右猛烈搖晃了兩下。

丁不四萬沒料到這小子內力如此深厚,向后退了一步,以免陷入斷板,口中又是"咦"的一聲。

丁不四前一聲"咦",只是驚異石破天居然會使他丁家的一十八路擒拿手,但當雙臂與石破天較勁,震得他退出一步,那一聲"咦",卻是大大的吃驚,只覺這年青人內力之充盈厚實,簡直是無窮無盡,武林之中,從那里鉆了這樣一個武功如此高強的青年出來。

適才這一驚雖然未出全力,但對方渾若無事,自己卻踏斷船板,可說已經是輸了一招。此人這等厲害,卻又如何能為丁珰所擒?又會給她打中一掌?一時之間,心中疑團叢生。

那老婦也是大為驚詫,懷疑之情,絲毫不亞于丁不四,但只要有譏諷丁不四的機會,那是無論如何不肯放過的,當即哈哈大笑,笑了幾聲,要想說話,一時氣息不暢,卻說不出來了,只道:"連……連一個渾小子也……也……也……"

丁不四怒道:"我代你說了吧,'連一個渾小子也斗不過,逞什么英雄好漢?'是不是?這句你說不出口。只怕將你憋也憋死了。"那老婦滿臉笑容,連連點頭。

丁不四側頭向石破天道:"大粽子,你……你師父是誰?"石破天搔了搔頭,心想自己雖向謝煙客和丁珰學過武功,卻沒拜過師父,說道:"我沒有師父!"

丁不四怒道:"胡說八道,那么你這一十八路擒拿手,又是那里偷學得來的?"

石破天道:"我不是偷學得來的,叮叮當當教了我十天。她不是我師父,是……是我……"要想說"是我妻子"總覺有些不妥,便不說了。

丁不四更是惱怒,罵道:"你奶奶的,這武功是阿珰教你的,胡說八道。"

那老婦這時已順過氣來,冷冷的道:"江湖上人人都說,丁氏雙雄,一是英雄,一是狗熊!'這句話當真不錯,今日老婆子親眼目睹,果然是江湖傳言,千真萬確。"

丁不四氣得哇哇大叫,道:"幾時有這句話了?定是你捏造出來的。你說,誰是英雄,誰是狗熊?我的武功比老三強,武林中誰人不知,那個不曉?"

那老婦不敢急促說話,一個字、一個字緩緩說道:"丁珰是丁老三的孫女兒。丁老三教過他的兒子,他兒子教他的女兒丁珰,丁珰又教這個渾小子。這渾小子只學了十天,就勝過了丁老四,你教天下人去評……評……評……"

連說了三個"評"字,這口氣又轉不過來了。丁不四十分性急,聽著她慢條斯理、一板一眼的說話,早已十分不耐,這時忍不住搶著說道:"我來代你說:'你教天下人評評這個道理看,到底誰是英雄,誰是狗熊?自然是丁老三是英雄,丁老四是狗熊了'。"他越說聲音越響,到后簡直是聲如雷震,滿江皆聞。

那老婦笑瞇瞇的點了點頭,道:"你……你自己知道就好。"這幾個字說得氣若游絲,但聽在丁不四耳中,卻令他憤懣難當,大聲道:"誰說這大粽子勝過丁老四了?來,來,來,咱們再比過!我不在……不在……"

他本想說"不在三招之內就將你打下江去,那就如何如何",但話到口邊,心想此人武功非同小可,"三招之內"只怕拾奪他不下,要想說"十招之內",仍覺沒有把握,說"二十招"吧,還是怕這句話說得太滿,若說"一百招之內",卻已沒了英雄氣概,自己一個成名人物,要花到一百招才能對侄孫女兒的徒弟打敗,那又有什么了不起?他略一遲疑。

那老婦已道:"你不在十萬招之內將他打敗,你就拜他……拜他……拜他……咳……,咳……"丁不四怒吼:"'你就拜他為師!'你要說這句話,是不是?"

"拜他為師"這四個字一出口,丁不四身子已縱在半空,掌影翻飛,向石破天頭頂及胸口拍落。

石破天雖學過一十八路擒拿手法,但只能拆解丁珰的一十八路擒拿手,學時既非活學,用時也不能活用,眼見丁不四猶似千手萬掌般拍將下來,那里能夠抵御?只能雙掌上伸,護住頭頂,便在這時,后頸"大椎穴"上感到一陣極沉重的壓力,已然中掌。

那大椎穴乃人手足三陽督脈之會,最是要害,但也因為是人手足三陽督脈之會,諸處經脈中內力同時生出反擊的勁道。

丁不四只感全身一震,向旁反彈了開去,看石破天時,卻是渾若無事。

這一招固然石破天被他擊中,但丁不四反而向外彈出,不能說分了什么輸贏,卻聽那老婦陰陽怪氣的道:"丁不四,人家故意讓你擊中,你卻被彈了開去,當真無用之極,只是一招,你便輸了。"

丁不四怒道:"我怎么輸了?胡說八道!"那老婦道:"就算你沒有輸,那么你讓他在你大椎穴上拍一掌看。如果你不死,也能將他彈開幾步,那么你們就算打個平手。"

丁不四心想:"這小子內力雄厚之極,我大椎穴若給他擊上一掌,那是不死也得重傷。"說道:"好端端地,我為什么要給他打?你的大椎穴倒給我打一掌看。"

那老婦道:"早知丁狗熊沒種,只管取巧撿便宜,若是跟人家一掌還一掌、一拳還一拳的文比,你就不敢。"

丁不四給她說中了心事,須知武林中的"文比",乃是你打我一拳,我既不還手,亦是不躲閃,回頭還敬一拳,對方亦須硬挺,不得避架,以此而定勝負。他訕訕的道:"這種蠻打,是不會武功的粗魯漢子的所為,咱們武學名家,怎能玩這種笨法子?"他生平好勝,自知這番話強詞奪理,經不起駁,在那老婦冷笑聲中,向石破天道:"再來,再來,咱們再比過。"

石破天道:"我只學過叮叮當當的那些擒拿手,別的武功都不會,你剛才那些千手萬掌的功夫,我不會招架。老爺子,就算是你贏了,咱們不比啦。"

那"就算是你贏了"這六個字,聽在丁不四耳中極不受用,他大聲說道:"贏就是贏,輸就是輸,那有什么算不算的?我讓你先動手,你來打我啊。"

石破天搖頭道:"我就是不會。"丁不四聽那老婦不住冷笑,心頭火起,罵道:"他媽的,你不會,我來教你。你瞧仔細了,你這樣一掌打我,我就這樣一架,跟著反手這么打你,你就斜身這么一閃,跟著左手拳頭打我這里。"

石破天學招倒是很快,依樣出手,丁不四回手反擊。兩人只拆得四招,丁不四呼的一拳打到,石破天就不知如何還手,雙手下垂道:"下面的我不會了。"

丁不四又是好氣,又是好笑,道:"都是我教你的,那還比什么武?"石破天道:"我原說不用比啦,算你贏就是了。"

丁不四道:"不成,我若不是真正勝了你,小翠一輩子都笑話我,丁大英雄被她說成是丁大狗熊,我這臉往那里擱去?你記著,我這么打來,你不用招架,搶上一步,伸指反來戳我小腹,這一招很是陰毒,我這一拳就不能打實了,只好避讓,這叫以攻為守,攻敵之所必救。"

他一面說,一面比劃。石破天用心記憶,學會后兩人便從頭打起,打到丁不四所教的武功用盡之時,只得一個往下再教,一個繼續又學。丁不四這些拳法掌法變化甚是繁復,但他與石破天對打的,卻只以曾經教過的為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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