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俠客行舊版

二十 旁敲側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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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 旁敲側擊

阿繡見他急得額上汗水也流出來了,心上不忍,將左手又放在他粗大的手掌之中,柔聲道:"你沒得罪我。"

石破天大喜,心中怦怦亂跳,只是將她柔嫩的小手這么輕輕握著,卻再也不敢放到嘴邊去親吻了。阿繡調勻了內息,道:"你給我和奶奶打通了經脈,卻不知何年何月,才能回復功力。"

石破天不懂這些走火運功之事,也不會空言安慰,只道:"只盼丁不四不要找到咱們,那么你奶奶功力一時未復,也不要緊。"

阿繡嫣然道:"怎么還是你奶奶、我奶奶的?她是你金烏派的開山大師祖,你連師父也不叫一聲?"

石破天道:"叫慣了就不容易改口。阿繡姑娘……"

阿繡道:"你怎么仍是姑娘長,姑娘短的,對我這般生分客氣?"

石破天道:"是,是。你教教我,我怎么叫你才好?"

阿繡臉蛋兒又是一紅,心道:"你該叫我'繡妹'才是,那我就叫你一聲'大哥'。"可是終究臉嫩,這句話說不出口,道:"你就叫我'阿繡'好啦。我叫你什么?"

石破天道:"你愛叫什么,就叫什么。"

阿繡笑道:"我叫你大粽子,你生不生氣?"

石破天笑道:"好得很,我怎么會生氣?"

阿繡嬌聲叫道:"大粽子!"石破天應道:"嗯,阿繡。"阿繡也應了一聲。兩人相視而笑,心中喜樂,不可言喻。

石破天道:"你站著很累,咱們坐下來說話。"當下兩人并肩坐在大樹之下。阿繡長發垂肩,陽光照在她烏黑的頭發上發出點點閃光。她右首的頭發拂到了石破天胸前,石破天拿在手里,用手指輕輕梳理。

阿繡道:"大粽子哥哥,倘若我沒遇上你,奶奶和我都已在長江中淹死啦,那里還有此刻的時光?"

石破天道:"大家永遠像這樣過日子,豈不快樂?為什么又要學武功你打我、我打你的,害得人家傷心難過?我真是不懂。"

阿繡道:"武功是一定要學的。這世界上壞人多得很,你不去打人,別人卻會來打你。打人還不要緊,殺了人可救不活啦。大粽子哥哥,我求你一件事,成不成?"

石破天道:"當然成!你吩咐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"

阿繡道:"我奶奶的金烏刀法,的確是很厲害的,你內力又強,練熟之后,武林中人就很少人是你對手了。不過我很擔心一件事,你忠厚老實,江湖上人心險詐,要是你結下的冤家多,那些壞人使鬼計來害你,你一定會吃大虧。所以我求你要少結冤家。"

石破天點頭道:"這是你為我好,我自然更加要聽你的話。"

阿繡臉上泛過一層薄薄的紅暈,道:"以后你別說聽我吩咐什么的,你說的話,我也一定依從。沒的別叫人笑話于你,說你沒了大丈夫氣概。"她頓了一頓,又道:"我瞧奶奶教你這門金烏刀法,招招都是兇悍毒辣的殺著,日后和人動手,傷人殺人必多,那時便想不結冤家,也不可得了。"

石破天惕然而懼,道:"你說得對,不如我不學這套刀法,請你奶奶另教別的。"

阿繡搖頭道:"她金烏派的武功,就只這套刀法,別的沒有了。再說,不論什么武功,一定會傷人殺人,不能傷人殺人,那根本就不是武功。只要你和人家動手之時,處處手下留情,記著得饒人處且饒人,那就是了。"

石破天道:"'得饒人處且饒人',這句話說得很好!阿繡,你真聰明,說得出這樣好的話。"

阿繡微笑道:"我豈有這般聰明,想得出這樣的話來?那是有首詩的,叫什么'自出洞來無敵手,得饒人處且饒人'。"

石破天問道:"什么有首詩?"他連字也不識,自不知什么詩詞歌賦了。

阿繡向他瞧了一眼,目光中露出詫異的神色,也不知他真是不懂,還是隨口問問,當下也不答言,沉吟半晌,說道:"要能天下無敵手,那才可以想饒人便饒人。否則便是向人家求饒,往往也不可得。大粽……"突然間嫣然一笑,道:"我叫你'大哥'好不好?那是'大粽子哥哥'五個字的截頭留尾,叫起來簡便一點。"也不等石破天示意可否,接下去道:"我要你饒人,但武林中人心險詐,你若心地好,不下殺手,說不定對方乘著你一念之仁,反施暗算,那可害了你啦。大哥,我曾見人使過一招,倒是奧妙得很,我比劃給你瞧瞧。"

說著便從石破天身旁拿起那把爛柴刀,站起身來,緩緩使個架式,跟著橫刀向前一推,隨即刀鋒向左掠去,拖過刀來,又向右斜刺,然后運刀反砍,從自己眉心向下砍落。石破天見她衣帶飄飄,姿式十分美妙,萬料不到這樣一個嬌怯怯的少女居然能使這樣精奧的刀法,只看得心曠神怡,就沒記住她的刀招。

阿繡一收柴刀,退后兩步,抱刀而立,說道:"收刀之后,仍須鼓動內勁,護住前后左右,以防敵人突施偷襲。"

卻見石破天呆呆的瞧著自己臉龐出神,顯是沒聽到自己說話,問道:"你怎么啦?我這一招不好,是不是?"

石破天一怔,忙道:"不,不!好得很。"阿繡道:"好在那里?妙在何處?"

石破天臉上一紅,道:"這個……這個……"

阿繡嗔道:"我知道啦,你是金烏派的開山大弟子,壓根兒就沒將我這些三腳貓式放在眼里。"

石破天慌了,忙道:"對不起,我……我瞧著你真好看,就忘了去記刀法,阿繡姑娘,你……你再使一遍。"

阿繡佯怒道:"不使啦!"石破天深深一揖,道:"求求你再使一遍。"

阿繡微笑道:"好,再使一遍,我可沒氣力使第三遍啦。"當下提起刀來,又拉開架式,橫推左掠,右刺反砍,下斫抱刀,將這一招緩緩使了一遍。

這一次石破天提起精神,將她手勢、步法、刀式、方位,一一牢記。阿繡再度叮囑他收刀后鼓勁防敵,他也記在心中,于是接過柴刀,依式使招。

阿繡見他即時學會,心下甚喜,贊道:"大哥,你真是聰明,只須用心,一下子便學會了。這一招刀法叫做'旁敲側擊',刀刃到那里,內力便到那里。"

石破天道:"這一招果然很好,忽左忽右,忽上忽下,叫敵人防不勝防。"

阿繡道:"這招的妙處,還是在饒人之用。高手比武,兵刃一交,往往要比拚內力,那是十分兇險之舉,弱者非死即傷。你若是比不過人家,自是無話可說,就算比人家厲害,要想不傷對方,全身而退,卻也是艱難之極。這一招'旁敲側擊',卻有既不傷人,也不為人所傷的好處。"

石破天見她肩頭倚在樹上,頗為吃力,道:"你累啦,坐下來再說。"

阿繡曲膝慢慢跪下,坐在自己腳跟上,問道:"你有沒聽見我的話?"

石破天道:"聽到的。這一招叫做旁敲……旁敲什么的。"這一次他倒不是沒用心聽,只因"旁敲側擊"四字是個文縐縐的成語,他不明其意,就說不上來。

阿繡道:"哼,你又分心啦,你轉過頭去,不許瞧著我。"

阿繡這句話,原是跟他說笑,那知石破天淳厚樸實,當真轉過頭去,不再瞧她。

阿繡微微一笑,道:"這叫做'旁敲側擊'。大哥,武林人士大都甚是好名。一個成名人物被你打得重傷倒沒什么,但如敗在你的手下,他往往比死還要難過。所以比武較量之時,最好給人留有余地。如果你已經勝了,不妨便使這一招,這般東砍西斫,旁人不免眼花繚亂,最后又是退后兩步,再收回兵刃,就是旁觀之人在側,也不知誰勝誰敗。那是給敵人留了面子,就少結了冤家。要是你再說上一兩句場面話,比如說:'閣下劍法精妙,在下佩服得緊。今日難分勝敗,就此罷手,大家交個朋友如何?'這么一來,對方知道你故意容讓,卻又不傷他的面子,多半便會和你做朋友了。"

石破天聽得好生佩服,道:"阿繡,你小小年紀,怎么懂得這許多事情?這個法子真是再好也沒有了。"

阿繡笑道:"我話說完了,你回過頭來吧。"

石破天回過頭來,只見阿繡臉頰生春,笑嘻嘻的瞧著自己,不由得心中一蕩。

阿繡道:"我懂得什么?都是見大人們這么干又聽他們說得多了,心中便記得一些。"

石破天道:"我再練一遍,可別教忘記了。"

當下一躍而起,提起柴刀,將這招"旁敲側擊"連練了兩遍。阿繡點頭道:"好得很,一點也沒忘記。"

石破天喜孜孜的坐到她身旁。阿繡忽然嘆了口氣,道:"大哥,我教你這招'旁敲側擊',可別跟奶奶說。"

石破天道:"是啊,我不說。我知道你奶奶會不高興。"

阿繡道:"你怎知奶奶會不高興?"

石破天道:"你不是金烏派的,我這金烏派弟子去學別派武功,她自然不喜歡了。"

阿繡嘻嘻一笑道:"金烏派,嘿,金烏派!奶奶倒像是小孩兒一般。"

石破天道:"我說你奶奶確是有點小孩兒脾氣。丁不四老爺子請她到碧螺島去玩,走一趟也就是了,又何必帶著你一起投江。她脾氣也真是大得緊。"阿繡微笑道:"你在師父背后說她壞話,我去告你,小心她抽你的筋,剝你的皮。"

石破天雖見她這般笑著說,心中卻也有些吃慌,道:"下次我不說了。"

阿繡見他惶恐之情,見于顏色,不禁心中歉然,覺得欺侮他這老實人很是不該,又想到自己引導他學這招"旁敲側擊",雖說于他未必有害,終究是頗存私心。她心腸甚軟,柔聲道:"大哥,你答應我以后和人動手,既不隨便殺人傷人,又不傷人顏面,我……我實是好生感激。我無可報答,先在這里多謝你了。"隨即俯身向他拜了下去。

石破天一驚,忙道:"你怎地行此大禮?"見阿繡拜了又拜,忙也跪了下去,磕頭還禮。忽聽得十余丈外一個女子聲音怒喝:"呔!不要臉,怎么你又和人家在拜天地了?"正是丁珰的聲音。

石破天一驚非同小可,"啊喲"一聲,躍起身來,叫道:"叮叮當當!"果見丁珰從樹林彼端縱身奔來,丁不三跟在她的后面。

石破天一見二人,嚇得魂飛天外,一彎腰,將阿繡抱在臂中,拔足便奔。丁不三身法好快,幾個起落,已搶到石破天的面前,攔住去路。

石破天又是一聲:"啊喲!"斜刺里逃去。他輕身功夫本就不如丁不三遠甚,何況臂中又抱了一人?片刻又被丁不三迎面攔住。

這時丁珰也已追到身后,石破天見到她手中柳葉刀閃閃發光,更是心驚。只聽得丁珰怒喝:"把小賤人放下來,讓我一刀將他砍了便罷,否則咱倆永世沒了沒完。"

石破天道:"不行,不行!"丁珰刷的一刀,便向阿繡頭上砍去,石破天一驚,雙足一登,向旁縱躍。他深恐這一刀砍死了阿繡,不知不覺間力與神會,勁由意生,一股雄渾的內力起自足底,呼的一聲,身子向上躍起,竟是高過了樹巔。

一躍之勁,竟致如斯,丁不三、丁珰固然大吃一驚,石破天在半空中也是大叫:"啊喲!"心想這一嫣從空中落下來,跌得筋折腿斷倒罷了,阿繡被丁珰殺死,那可如何是好?眼見雙足落向一根松樹的樹干,心慌意亂的使勁一撐,只盼逃得遠些,卻聽喀喇一聲,樹干折斷,身子向前彈了數丈,身旁風聲呼呼,身子飛得極快。

只聽懷中的阿繡說道:"大哥,落下去時用力輕些,彈得更……"她一言未畢,石破天雙足又落向一棵松樹,這一次依言微微彎膝,收小了勁力一撐,說也奇怪,那樹干一沉,并未折斷,反彈上來,卻將他彈得更遠更高。丁珰的喝罵之聲仍可聽到,卻也漸漸遠了。

石破天一起一落,覺得甚是有趣。阿繡在他懷中,不住出言指點他運勁使力之法。

石破天本來內力有余,一得輕功的訣竅,在樹枝上縱躍自如,便似猿猴松鼠一般,直是生平未有之樂,說道:"這法子真好,這么一來,咱們便不怕他們來追殺了。"

眼見樹林將到盡頭,忽聽得叱喝之聲,又見日光一閃一閃,顯是從兵刃上反照出來,有人正在爭斗。

石破天道:"不好,那邊有人,可不能過去了!"左足在樹干上一點,輕輕落下,依著阿繡所說的法子,提一口氣,足尖向下,手中雖是抱著一人,卻是著地無聲。

他躲在一株大松樹后,探頭出去向外一張,不由得嚇了一跳,只見林隙的一片大空地中,兩人斗得正緊,一個是手持長劍的白萬劍,一個卻是雙手空空的丁不四。十余名雪山派弟子手中各挺長劍,疏疏落落的站在四周,替白萬劍作聲援之勢。丁不四手中雖無兵刃,但擒、拿、劈、打、點、戳、勾,兩只手掌便如是一對厲害兵器一般,遇到白萬劍刺削而來,他往往猱身而上,硬打搶攻。

石破天只看得數招,便即全神貫注,渾忘了懷中還抱著一人。他既學過雪山劍法,而丁不四所用的招數,約有半數是曾經教過他的,其余半數雖未教過,卻也理路相通,有脈絡可尋。這兩大高手比武,所使武功他又大部分學過,自是瞧得興會無前,每一招都深深印入了腦海之中。

但見丁不四著著搶攻,雙掌如刀如劍,如槍如戟,似乎逼著白萬劍守勢多而攻著少,但白萬劍打得極是沉著,樸實無華,偶然間鋒芒一現,又即收斂,看來丁不四要想取勝,卻是著實不易,斗得久了,只怕白萬劍還會占到上風。

在石破天眼中都已看出了這點,丁不四和白萬劍自是早就心中有數。原來丁不四自負與白萬劍之父威德先生白自在同輩,聲稱不肯以大壓小,非但要空手接他的長劍,而且要在七十二招之內奪下他的劍來。

但一動上手,丁不四立即暗暗叫苦不迭,他曾和雪山派好幾名弟子動過手,只道白萬劍好極也是有限,那知師兄弟之間,技藝修為竟有天壤之別,這個苦頭可就吃得大了。

白萬劍所使的雖然同是七十二路劍法,但出招之迅,變化之精,內力之厚,法度之謹,實在均是第一流高手風范,即令是威德先生白自在當年縱橫江湖的全盛之時,恐怕也不過如是。

丁不四打醒十二分精神,施展小巧騰挪功夫,在他劍光中縱躍來去,有時迫不得已,還在行險僥幸,以兩敗俱傷的狠著,逼退白萬劍凌厲劍招。遇上這種情形,白萬劍總是退讓一步,不與他狠斗,倒似是智珠在握,心有必勝成算一般。

原來以二人真功夫而論,畢竟還是丁不四高出一籌,但他輸就輸在過于托大,不肯用兵刃和對方動手,殊不知"氣寒西北"是何等樣人,一柄長劍在手,再強的好手與他以兵刃對攻,要打敗他也是十分艱難,何況是赤手空拳?

再拆了二十余招,白萬劍忽道:"丁四叔,你亮兵刃吧,只是空手,你打我不過。"

丁不四怒道:"放屁,我怎會打你不過?你試試這招!"左手劃個圈子,右手拳從這圈子中直攻出去。這一招來得甚怪,白萬劍不明拆法,便退了一步。

丁不四哈哈大笑,右足在地下一登,身子向左彈了過去,便似腳底下裝了彈簧,突然身子飛起,雙腳在半空中急速踢出。白萬劍又退一步,揮劍護住面門。

丁不四倏左倏右,忽前忽后,只將石破天看得眼花繚亂。猛聽得嗤的一聲響,丁不四右腿褲管上中了一劍。這一劍雖沒傷到皮肉,但將他褲子劃了一條長長的裂痕。白萬劍收劍退回,說道:"承讓,承讓!"

本來高手比武,這一招原可說勝敗已分,但丁不四老羞成怒,喝道:"誰讓你?這一招你一時運氣好,算得什么?"一招"逆水行舟",向白萬劍又攻了過去。

白萬劍只得挺劍接住,剛才這一劍劃破對方褲腳,說是運氣好,確也不錯,其時白萬劍一劍刺去,丁不四剛好揮足踢出,倒似是將自己的褲筒送到他劍鋒上去劃破一般。但這么一來,丁不四一股凌厲的氣焰不免稍煞,出招時就慎重得多,越打越處下風。雪山派眾弟子瞧著十分得意,就有人出聲稱贊:"你瞧白師哥這一招'月色黃昏',使得若有若無,朦朦朧朧,當真是得了雪山劍法的神髓。丁不四先生手忙腳亂,若不是白師哥劍下留情,他身上已然掛彩了。"

猛聽得一聲"放屁!"同時從兩處響出,一處出自丁不四之口,那是應有之義,毫不希奇,另一處卻來自東北角上。

眾人目光不約而同的轉了過去。這些人中,倒以石破天嚇得最為厲害,原來兩人并肩站在林邊,一個是丁不三,另一個是丁珰。

丁不四叫道:"老三,你走開些,我跟人家過招,你站在這里干什么?"

他雖全神貫注的和白萬劍動手,但究竟兄弟之親,丁不三只說兩字,他便知道是兄長到了。

丁不三笑道:"我瞧你近來武功長進了沒有。"

丁不四大急,情知眼前情勢,自己已無法取勝,這哥哥偏偏在這時現身,他大聲叫道:"你在旁邊只有攪亂我心神,我既分心和你說話,那里還有心思和人家廝打。"

丁不三笑道:"你不用和我說話,專心打架好了。"他轉開向丁珰道:"你四爺爺老是自稱武功了得,天下無敵,好像比你親爺爺還行些。現下你睜大了眼,可要瞧仔細了,瞧你四爺爺單憑一雙肉掌,要將人家打得撤劍認輸,跪地求饒。哈哈,哈哈!"

他這笑聲震天,聽著極不舒服。丁不四喝道:"老三,你笑什么鬼?"

丁不三笑道:"我笑你啊!"

丁不四怒道:"笑我什么?我有什么好笑?"

丁不三道:"我笑你一生要強好勝,遇到危難之際,總還得靠你哥哥來提你一把。"

丁不四怒道:"這姓白的是我后輩,若不是瞧在他父母臉上,早就一掌將他斃了。我有什么危難?誰要你來提一把,還是去提一酒壺、提一把尿壺的好!哎喲!好小子,你乘人之危……"

他空手和白萬劍對打,本已落于下風,這一分心和丁不三說話,門戶中竟爾偶現空隙。白萬劍乘勢直上,在他左肩下劃了一劍,登時鮮血淋漓。

丁不三、丁不四兩兄弟自幼爭斗不休,互爭雄長,做哥哥的不似哥哥,做兄弟的不似兄弟,但這時丁不三一見兄弟受傷,卻也不禁關心,怒道:"好小子,你膽敢傷我丁老三的兄弟!"身形一矮,呼的一聲彈了出來,伸手直抓白萬劍的后心。

白萬劍前后受攻,心神不亂,長劍向丁不四先刺一劍,將他逼開一步,隨即劍向丁不三斜掠了過去。

丁不四最好勝,叫道:"老三退開!誰要你幫我?"

丁不三道:"誰幫你了?丁老三最惱人打架不公平。我先弄掉他的劍,再在他身上弄些血出來,你們再公公平平的打一架。"

雪山派群弟子見師兄受二人夾擊,何況這丁不三乃是殺害同門的大仇人,他一上前動手,眾人發一聲喊,便一齊攻了上去。

丁不三喝道:"狗崽子,活得不耐煩了,統統給我滾回去!"卻見劍光閃閃,幾柄長劍同時向他刺來。

丁不三一一避過,大聲道:"再不滾開,老子要殺人。"

白萬劍知道這些師弟們決不是他的對手,他說要殺人,那是真的殺人,忙叫道:"大家退回去!"雪山弟子極聽這位師兄的號令,誰也不敢有絲毫違拗,一聽之下,當即散開退后。

丁不三向著一名肥肥矮矮、名叫李萬山的雪山弟子道:"把你的劍給我!"李萬山怒道:"好!給你!"劍起中鋒,嗤的一聲向他小腹直刺。

不料丁不三左手一探,從側抓住了他的右腕,輕輕一扭,便將他手中長劍奪了過去,便如李萬山真是乖乖將長劍遞給他一般。這一扭之下,李萬山右腕已然脫臼,丁不三飛起一腳,將他踢了個筋斗。

其余雪山弟子挺劍欲上相助,丁不三已手持長劍,劍尖刺地,繞著白萬劍和丁不四二人奔了一圈,畫了個長約二丈的圓圈,站定身子,向雪山群弟子冷冷說道:"那一個踏進這圈子一步,便算是踏進鬼門關了!"

白萬劍打得雖然鎮定,心中卻已十分焦急,情知這不三、不四兩兄弟殺人不眨眼,此刻二人聯手,自己無論如何討不了好去,比之當日土地廟中獨斗石清夫婦,情勢更是兇險得多,只怕雪山派十七弟子,今日要盡數畢命于紫煙島,當下劍走險勢,要搶著將丁不四先斃于劍底,雪山派十七人生死存亡,全看是否能先行殺了丁不四而定。

但丁不四豈是泛泛之輩,他脅下雖中一劍,傷非要害,盡能支撐得住,白萬劍這一躁急求勝,劍招雖狠,"穩準"二字反而不如先前。丁不四雙掌翻飛,在長劍中穿來插去,仍是矯捷狠辣之極,創口中的鮮血卻也不住飛濺出來。

丁不三挺劍上前,叫道:"老四,你先退下,把劍傷裹了,再打不遲。"

丁不四最是要強好勝,大聲道:"什么劍傷?我身上有什么劍傷?諒這小子的一把爛劍,焉能傷得了我?"

丁不三哈哈一笑,刷的一劍,便向白萬劍刺了過去,口中大聲說道:"姓白的,你聽仔細了,現下是我跟你單打獨斗,丁老四也在跟你單打獨斗,可不是咱們兄弟二人聯手夾攻于你。丁不四叫我不可出手,我不聽他的;我叫他退下,他也不聽我的。我瞧著你不順眼,要教訓教訓你。他見了你討厭,要打你幾個耳光。咱們各人打各人的,別讓人說丁氏雙雄以二打一,江湖上傳出可不大好聽。"

他口中羅唆,手下絲毫沒有閑著,出招悍辣之極,白萬劍以一敵二,心想:"原來你和我單打獨斗,丁老四也和我單打獨斗,這不是二人夾攻。"一來他生性端嚴,向來不喜和人作口舌之爭,心中又瞧不起丁氏兄弟的無賴脾氣;二來在這兩名高手的夾擊之下,委實不能分心答話,只是全神貫注的嚴密的防守,尋暇反擊,一句話也不說。

斗到分際,丁不三的長劍和長劍一交,白萬劍只覺手臂一震,對方的內力猛攻而至,急忙運內力向外一蕩,回劍橫削,但便在此時,右腿上一陣劇痛,被丁不四左掌作刀,重重的斫了一掌,當即向后退出兩步,腳步踉蹌,險險摔倒。

雪山派中一名弟子叫道:"休得傷我師哥!"仗劍來助,左腳剛踏進丁不三所畫的圓圈,眼前白光一閃,長劍貫胸而過,已被丁不三一劍刺死。兩名雪山弟子又驚又怒,雙雙進襲。

丁不三大喝一聲,躍起半空,長劍從空中劈了下來,同時左掌一掌擊落,但見劍鋒落處,將一名雪山派弟子從右肩劈至左腰,以斜切藕勢削成兩截,左手這一掌擊在另一名雪山弟子的天靈蓋上。那人悶哼一聲,委頓在地,頭顱扭過來向著背心,卻是頸骨折斷,自也不活了。

他頃刻間連殺了三人,石破天在樹后見著,不由得心戰膽裂。

丁不三余威不歇,長劍如疾風驟雨般向白萬劍攻去,猛聽得喀喀兩響,雙劍同時折斷。

兩人同時以半截斷劍向對方擲出,同時低頭矮身,兩截斷劍同時從兩人頭頂掠去,相去均是不到半尺。

兩人一般行動,一般快速,又是一般驚險,若非當時生死懸于一線,委實好看煞人。

白萬劍右腿受傷,步履不便,再失去了兵刃,登時變成了只有挨打,難以還手的地步。兩名雪山弟子明知踏進圈子不免有死無生,但總不能眼睜睜的瞧著師兄被這兩個兇人聯手殺死,二人各挺長劍沖了進去。

丁不三叫道:"老四,你去打發,我今天已殺了三人。"

丁不四笑道:"哈,你也有求我出手的時候。"竟不轉身,左足向后彈出,便似騾馬以后腿踢人一般,拍拍兩聲,兩腿各踢中一人的胸口。

兩名雪山弟子飛出數丈,摔跌在地,哼也沒哼一聲,原來兩人胸上一中腿,便即斃命。

這兩兄弟兇性大發,再也不講什么江湖道義,足掌齊施,各以狠毒手法向白萬劍攻擊。白萬劍跛著一足,沉著應付,一步步退出了圈子之外,突然他一聲低哼,右肩又中了丁不四一掌,右臂幾乎提不起來。

石破天瞧著熱血沸騰,叫道:"此事太不公平!"將阿繡的身子往地下一摔,拔出插在腰帶中那柄爛銹柴刀,大呼:"兩個打一個,好沒道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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