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俠客行舊版

二七 重大陰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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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七 重大陰謀

若是石清的對手不是自己兒子,真要制他死命的話,在第十一招時已可一劍貫胸而入,到第二十三招時更可橫劍將他腦袋削去半邊。在第二十八招上,石破天更是門戶洞開,前胸、小腹、左肩、右腿,四處露出破綻。

石清向妻子望了一眼,搖了搖頭,一劍中宮直進,要指在他的小腹之上。

石破天手忙腳亂之下,隨手一擋,當的一聲響,石清手中長劍立時震飛,同時胸口塞悶,登時向后連退四五步,在石破天強大的內力的震蕩之下,險些站立不定。

石破天驚呼:"爹爹!你……你怎么?"拋下長劍,搶上前去攙扶。

石清腦中一陣暈眩,急忙閉氣,揮手命他不可走近,原來石破天一和人動手過招,體內劇毒自然而然受內力之逼而散發出來。幸好石清事前得知內情,才未中毒昏倒,但少量毒質已然侵入體中。

閔柔關心丈夫,上前扶住,轉頭向石破天道:"爹爹試你武功,怎地出手如此沒輕沒重?"

石破天甚是惶恐,道:"爹爹,是……是我不好!你……你沒受傷么?"

石清見他關切之情甚是真切,心下大是喜慰,微微一笑,調勻了一下氣息,道:"沒有什么,師妹,你不須怪玉兒,他確是沒學到雪山派的劍法,倘若他真的能發能收,自然不會對我無禮。這孩子內力真強,武林中能及上他的還真的沒幾個。"

閔柔知道丈夫素來對一般武學之士,少所許可,聽得他如此稱贊愛兒,不由得滿臉春風,道:"但他武功太也生疏,便請做爹爹的調教一番。"

石清笑道:"你在那土地廟中,早就教過他了,看來教誨頑皮兒子,嚴父不如慈母。"

閔柔嫣然一笑,道:"爺兒兩個想都餓啦,咱們吃飯去吧。"

三人到了一處鎮甸,吃飽了面飯,閔柔歡喜之余,竟破例多吃了一碗,然后來到荒僻的山坳之中。石清一招一式,將劍法的精義所在,說給兒子聽。

石破天本來聰敏,連日親炙高手,于武學之道本已領悟了不少,此刻經石清這大行家一加指點,登時豁然貫通。

本來要懂得武功的道理并不為難,難是難在將這許多道理融會在身手和招數之中,一個人所以窮年累月的練武習功,乃是在增長內力,熟悉招數。

石破天內力之強,已勝過江湖上的一流好手,所欠缺的只不過是臨敵經驗。

石清夫婦輪流和他過招,遇到有破綻之處,隨時指點,比之當日閔柔在土地廟中默不作聲的教招,那是方便不知道多少倍了。

石破天內力悠長,自午迄晚,專心致志的學劍,竟是絲毫不見疲累,斗了半天,面不紅,氣不喘。石清夫婦輪流給他喂招,各人反而都累出了一身大汗。

語休絮煩,如此教了七八日,石破天進步神速,對父母所授的劍法,已學到了六七成。

玄素雙劍,本是非同小可的武功,這六七成劍法再輔以強靱無比的內力,再遇上白萬劍、丁不三等人,縱或不勝,也已足可自保。

這六七天中,石清夫婦每當飲食或是休息之際,總是逗他述說往事,盼能助他恢復記憶,但石破天只對在長樂幫總舵大病醒轉之后的事跡,記得清清楚楚,雖是小事細節,亦能敘述明白,一說到幼時在玄素莊的往事,在凌霄城中學藝的經過,便瞠目不知所對。

這一日午后,三人吃過飯后,又來到每日練劍的柳樹之下,坐著閑談。閔柔拾起一根小樹枝在地下寫了"黑白分明"四字,道:"玉兒,你記得這四個字么?"

石破天搖頭,道:"我不識字。"石清夫婦都是吃了一驚,當這孩子離家之時,閔柔已教他識字近千,《三字經》、唐詩等都已朗朗上口。

雪山派威德先生文武全才,門下弟子都是知書識禮之輩,當年石清將兒子交托給封萬里之時,也曾說好請他聘請宿儒,教授詩書,當時封萬里微微一笑,說道:"白弟妹是凌霄城中的女才子,由她教導令郎,保管連秀才也考取了。"怎會此刻說出"我不識字"這句話來?

那"黑白分明"四字,乃是玄素莊大廳正中大匾上所書,出于一位武林名宿的手,既合黑白雙劍的身份,又譽他夫婦主持公道、扶弱鋤強之意。

閔柔所以寫此四字,心想兒子從小見慣了這面大匾,或能由此而記起往事,那知他竟連學識的字也都忘了。

閔柔又用樹枝在地下劃了個"一"字,笑道:"這個字你還記得么?"

石破天道:"我什么字都不識,沒人教過我。"閔柔心下凄楚,淚水已在眼眶中滾來滾去。

石清向石破天道:"玉兒,你到那邊歇歇去。"石破天答應了,卻提起長劍,自去練習。

石清勸妻子道:"柔妹,玉兒染疾不輕,非朝夕間所能痊可。"他頓了一頓,又道:"再說,就算他把前事全忘了,也未始不是美事。這孩子從前輕浮跳脫,此刻雖然有點……有點神不守舍,卻是穩重厚實得多。他是大大的長進了。"

閔柔一想丈夫之言不錯,登時轉悲為喜,心想:"不識字有什么打緊?最多我再從頭教起,也就是了。"

閔柔想起當年調兒教字之樂,不由得心下柔情蕩漾,雖然此刻孩兒已然長大,但在她心中,兒子就算到了二十歲、三十歲,總還是一般的天真可愛,越是糊涂不懂事,反而越能惹她愛憐。

石清忽道:"有一件事,我好生不解,這孩子的離魂病,顯是在離開凌霄城之時就得下了,后來一場熱病,只不過令他疾患加深而已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"

閔柔聽丈夫言語之中,含有極深的隱憂,不禁也緊張起來,問道:"你想到了什么?"

石清道:"玉兒論文才是一字不識,論武功也不怎么高明,只是徒然內力深厚而已,說到閱歷資望、計謀手腕,更是不足一哂。長樂幫是近年來江湖上崛起的一個大幫,八九年間名重武林,怎能……怎能……"閔柔點頭道:"是啊,怎能奉玉兒這樣一個孩子做幫主?"

石清沉吟道:"那日咱們在徐州聽魯東三雄說起,長樂幫的幫主石破天貪花好色,行事詭詐,武功又十分高強。本來誰也不知他的來歷,后來卻給雪山派的女弟子花萬紫認了出來,竟然是該派棄徒石中玉,說雪山派正在上門去和他理論。此刻看來,什么'行事詭詐、武功高強',這八個字評語實在安不到他身上呢。"

閔柔雙眉緊鎖,道:"當時咱們想玉兒年紀雖輕,心計卻是厲害,倘若武功真強,做個什么幫主也非奇事,是以當時毫不懷疑,只是計議如何救他,免遭雪山派的毒手。可是他這個模樣……"

她突然提高嗓子,道:"師哥,其中定有重大陰謀。你想'著手成春'貝大夫是何等精明能干的腳色……"她說到這里,心中害怕起來,說話的聲音也顫抖了。

石清雙手負在背后,在柳樹下踱步轉圈,口里不住叨念:"叫他做幫主,那是為了什么?那是為了什么?"他轉到第五個圈子時,心下已自雪亮,種種情事,全合符節,只是此事太過可怖,卻不敢說出口來。

再轉到第七個圈子上,向妻子瞥了一眼,只見閔柔的目光也向自己射來,兩人四目交投,目光中都露出驚怖之極的神色。夫婦倆怔怔的對望片刻,突然間同聲說道:"賞善罰惡!"

這四個字說得甚響,石破天離得雖遠,卻也聽到了,走近身來,道:"爹,媽,那賞善罰惡到底是什么名堂?我聽鐵叉會的人提到過,上清觀那些道長們也說起過幾次。"

石清不即答他的問話,反問道:"張三、李四二人和你結拜之時,知不知道你是長樂幫的幫主?"

石破天道:"他們沒說,大概不知吧。"

石清又道:"他們和你賭喝毒酒之時,情狀如何?你再詳細說給我聽。"

石破天奇道:"那是毒酒么?怎么我卻沒中毒?"當下將如何遇見張三、李四,如何吃肉喝酒等情,從頭詳述了一遍。

石清默不作聲的聽著,待他說完后,沉吟半晌,才道:"玉兒,有一件事,我須得跟你說,好在此刻尚可挽回,你也不用驚慌。"頓了一頓,續道:"三十年前,武林中許多大門派、大幫會的首腦,忽然先后接到請柬,邀他們于十二月初八之前,來到南海的龍木島去喝臘八粥。"

石破天點頭道:"是了,大家一聽得'喝臘八粥'就非常害怕,不知是什么道理?"

石清道:"這些大門派,大幫會的首腦都是十分自負之人,接到銅牌請柬……"

石破天插嘴問道:"銅牌請柬?就是那兩塊銅牌么?"

石清道:"不錯,就是你曾從照虛師伯身上奪來的那兩塊銅牌。一塊牌上刻著一張笑臉,是'賞善'之意;另一塊牌上刻有發怒的面容,那是'罰惡'。投送銅牌請柬的是一胖一瘦兩個少年。"石破天道:"少年?"他已猜到那是張三、李四,但說少年,卻又不是。

石清道:"那是三十年前之事,他們那時尚是少年。各門派幫會的首腦接到銅牌請柬,問起請客主人是誰,那兩個使者說嘉賓到得島上,自然知曉。這些首腦有的置之一笑,有的便立時發怒。兩個使者言道,倘若接到請柬之人依約前往,自是無事,否則他這門派或是幫會不免大禍臨頭,當時便問:到底去是不去?最先接到銅牌請柬的,是川西青城派掌門人旭山道長。他長笑之下,將兩塊銅牌抓在手中,運用內力,將兩塊銅牌熔成了兩團廢銅。這原是震爍當時的獨步內功,原盼這兩個狂妄的少年便可知難而退,豈知他剛捏毀銅牌,這兩個少年突然四掌齊出,擊在旭山道長前胸,登時將這位川西武林的領袖生生擊死!"

石破天"啊"的一聲,道:"下手如此狠毒!"石清道:"青城派群道自然群起而攻,當時這兩少年的武功,還未到后來這般登峰造極的地步,當下搶過兩柄長劍,殺了三名道人,便即逃走。但青城派是何等聲勢,旭山道長又是何等名望,竟給兩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上門殺死,全身而退,這件事半月之內便已轟傳武林。二十天后,渝州西蜀鏢局的刁老鏢頭正在大張筵席,慶祝六十大壽,到賀的賓客甚眾,這兩個少年不速而至,遞上銅牌。一眾賀客本就在紛紛談論此事,一見之下,動了公憤,大家上前圍攻,不料竟給這兩個少年從容逸去。三天之后,西蜀鏢局自刁老鏢頭之下,一門三十余口,個個半夜死于非命。鏢局大門上,赫然便釘著這兩塊銅牌。"

石破天嘆口氣,道:"我最先看到兩塊銅牌,是在飛魚幫死尸船的艙門上,想不到……想不到這竟是閻羅皇送來的請客帖子。"

石清道:"這件事一傳開之后,當下便由少林派掌門長老出面,邀請武林中各大門派的掌門人,商議對付之策,同時偵騎四出,探查這兩個使者的下落。但這個使者神出鬼沒,時時變易相貌,對方有備之時,到處找不到他二人的人影,一旦戒備稍疏,便不知從那里鉆了出來,傳遞這兩塊拘魂牌。這二人不但行跡飄忽,武功高強,又是善于用毒,像少林的善本長老,武當的苦柏道人,在接到銅牌后立即毀去,當時也沒什么,隔了月余,卻先后染上惡疾而死。眾人事后思量,都知善本長老和苦柏道人武功太高,賞善罰惡二使自知單憑武功斗他不過,更動搖不了少林武當這兩大派,便在銅牌上下了劇毒,一沾手后劇毒上身,終于毒發身死。奇在毒發之前毫無朕兆,毒性一發,一個時辰便即斃命,實是厲害不過。"

石破天只聽得毛骨悚然,道:"我那張三、李四兩位義兄,難道竟是……竟是這等狠毒之人?他們和許多門派幫會為難,到底是為了什么?"

石清搖頭道:"三十余年來,這件大事始終無人索解得透。當青城旭山道人,西蜀刁老鏢頭,少林派善本大師,武當派苦柏道人四位武林領袖先后遭了毒手之后,其余武林人物不免慄慄自危,待得再接到那銅牌請柬,便有人答應去喝臘八粥。這兩個使者說道:'閣下惠光臨龍木島,實是不勝榮幸,某月某日請在何處相候,屆時便有人來迎接上船。'這一年中,被他二人明打暗襲、行刺下毒而害死的掌門人、幫會幫主,共有一十四人,此外有一十九人應邀赴宴。可是一十九人一去無蹤,三十二年來更無半點消息。"

石破天道:"龍木島在南海中什么地方?何不邀集人手,去救那一十九人出來?"石清道:"這龍木島三字,問遍了老于航海的舵工海師,竟沒一人聽見過,看來多半并無此島,只是那兩個少年信口胡謅。如此一年又一年的過去,除了那三十三家身受其禍的子弟親人,大家也就漸漸淡忘了。不料過得十一年,這兩塊銅牌請柬,又再現身江湖。"

"這一次那兩名使者武功已然大進,只在二十余天之內,便將不肯赴宴的三個門派、兩個大幫,上上下下數百人丁,殺得干干凈凈。這一來江湖上自是群相聳動,當時由峨嵋派的三長老出面,邀集二十余名高手,不動聲色的埋伏在河南紅槍會總舵之中,靜候這兩名兇手到來。那知這兩名使者竟便避開了紅槍會,甚至不踏進河南省境,銅牌請柬,卻仍是到處分送。只要接到銅牌的首腦答應赴會,他這門派幫會中上下人等便都太平無事,否則不論如何防備周密,總是先后遭了他二人的毒手。"

"那一年黑龍幫的沙幫主也接到了銅牌,他當時一口答應,暗中卻將上船的時間地點通知了紅槍會。這二十余名高手屆時趕往,不知如何走漏了風聲,到時候竟然無人迎接。眾人守候數日,卻一個接一個的中毒而死。余人害怕起來,一哄而散,還沒回到家中,道上便已聽得訊息,不是全家遭害,便是全幫莫名其妙的被人誅滅。這一來,誰也不敢抗拒,接到銅牌,便即依命前往。這一年只有八個人乘了另一艘船前赴龍木島,卻也一去無蹤,十之八九,都是死在茫茫大海之中了。那真是武林浩劫,思之可怖可嘆!"

石破天欲待不信,在飛魚幫幫眾死尸盈船,鐵叉會會眾盡數就殲,卻是親眼目睹之事,而誅滅鐵叉會會眾之時,自己無意中還作了張三、李四二人的幫兇,思之當真是不寒而栗。只聽石清又道:"又過了十一年,江西無極門首先接到銅牌請柬。早一年之前,各大門派幫會的首腦已經商議,大伙兒抱著'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'的打算,決意到龍木島上去瞧個究竟,人人齊心合力,好歹也要除去這武林中的公敵。是以這一年中,銅牌所到之處,竟未傷到一條人命,一共有三十三人接到請柬,便有三十三人赴會。可是這三十三位英雄好漢,有的武功卓絕,有的智謀過人,一去之后,卻又是無影無蹤,從此沒有音訊。龍木島如此騷動江湖,武林中的精英為之一空。我上清觀深自隱晦,從來不在江湖招搖,你爹爹媽媽武功出自上清觀,在外行道,卻只用玄素莊的名頭。你眾位師伯、師叔武功雖高,但極少與人動手,旁人看來,都道上清觀中只是一批修真養性、不會武功的道人罷了……"

石破天插口道:"那是怕了龍木島嗎?"石清臉上掠過一絲尷尬之色,略一遲疑,道:"眾位師伯師叔都是與世無爭,出家清修的道士,原本也不慕這武林的虛名。但若說是怕了龍木島,那也不錯。武林之中,任你是多么人多勢眾,武藝高強的大派大幫,一提起'龍木島'三字,又有誰不眉頭深皺?想不到上清觀如此韜光養晦,還是難逃這一劫。"說著長嘆一聲。

石破天又問:"爹爹要做上清觀的掌門,說是想去探查龍木島的虛實。過去三批大本領之人沒一個能夠回來,這件事恐怕難辦得很吧?"

石清道:"難當然是很難,但咱們素以扶危解困為己任,何況事情臨到自己師門,豈有袖手之理?

石破天點了點頭,忽道:"你說張三、李四我那兩位義兄,就是龍木島派出來分送銅牌的使者?"

石清道:"確然無疑。"石破天道:"他們既是惡人為什么肯和我結拜為兄弟?"

石清啞然失笑,道:"當時你呆頭呆腦的一番言語,纏得他們無可推托。何況他們發的都是假誓,當不得真的。"石破天奇道:"怎么是假誓?"

石清道:"張三、李四本是假名,他們說我張三如何如何,我李四怎樣怎樣,名字都是假的,自然不論說什么都是假的了。"

石破天道:"噢,原來如此!下次見到他們,倒要問上一問。"

閔柔一直默不作聲,至此忙插嘴道:"玉兒,下次再見到這二人可千萬要小心了。這二人手上沾滿了鮮血,殺人不眨眼,明斗不勝,就行暗算,偷襲不得,便用毒藥。"

石清道:"別說你如此忠厚老實,就是比你機靈百倍之人,遇上了這兩使者也是難逃毒手。我說玉兒,說到防范,那是防不勝防的,下次一見到他二人,立刻便使殺招,先下手為強,縱使只殺得一人,也是替武林中除去一個大害,造無窮之福。"

石破天遲疑道:"我們是拜把子兄弟,總不能殺了他們呢?"

石清嘆了口氣,不再說話了,心想堅持要兒子殺害他的結義兄弟,這種話也不大說得出口。

閔柔笑道:"師哥,連你也說玉兒忠厚老實,咱們的孩兒當真是變乖了,是不是?"

石清點了點頭,道:"他是變乖了,正因如此,便有人利用他來擋災解難。玉兒,你可知長樂幫群雄奉你為幫主,到底有何用意?"

石破天原非蠢笨,只是幼時和母親僻處荒山,少年時又和謝煙客共居于摩天崖,兩人均極少和他說話。是以世務人情,一竅不通,此刻聽石清一番講述,登時省悟,失聲道:"他們奉我為幫主,莫非……莫非是要我做替死鬼?"

石清嘆了口氣,道:"本來嘛,真相尚未大白之前,不該以小人之心,度測江湖上的英雄好漢,但若非如此,長樂幫中英才濟濟,怎能奉你這不通世務的少年為幫主?長樂幫是最近數年才崛起的一個大幫,當我和你在候監集相會之時,江湖上還沒'長樂幫'三字。"

"據我推測,長樂幫近年興旺很快,幫中的首腦們算來龍木島的銅牌請柬又屆重現之期,這一次長樂幫定會接到請柬,他們事先便物色好一個和他們無甚淵源之人來做幫主,事到臨頭之際,便由這個人來擋過這一劫。"

石破目光茫然,實難相信人心竟是如此險惡,但石清的推想合情合理,實不由得不信。

閔柔也道:"孩子,長樂幫在江湖上名聲甚壞,雖非無惡不作,但行兇傷人,恃強搶劫之事,著實做了不少,尤其不禁淫戒,更為武林中所不齒。幫中的舵主香主大都不是端人,他們安排了一個圈套給你鉆,那是半點也不希奇的。"

石清哼了一聲,道:"要找一個人來做幫主,玉兒原是最合適的人選。他忘了往事,于江湖上的風波險惡,又是渾渾噩噩,漫不在意,只是他們萬萬沒料想到,這個小幫主竟是玄素莊石清、閔柔的兒子。這如意算盤,打起來也未必如意得很呢。"說到這里,手按劍柄,遙望東方,那正是長樂幫總舵的所在。

閔柔道:"咱們既識穿了他們的奸謀,那就不用擔心,好在玉兒尚未接到銅牌請柬。師哥,眼下該當怎么辦?"

石清微一沉吟,道:"咱三人自須到長樂幫去,將這件事叫穿了。只是一來這些人老羞成怒,難免動武,咱三人寡不敵眾;二來也得有幾位武林中知名之士在旁作個見證,以免他們日后再對玉兒糾纏不清。"

閔柔道:"浙江嘉興府玄戟楊光楊大哥交游廣闊,又是咱們至交,不妨由他出面,廣邀同道,同到長樂幫去拜山。"

石清喜道:"此計大佳。江南一帶武林朋友,總還得買我夫婦這個小小面子。"

要知石清夫婦在武林中人緣極好,二十年來仗義疏財,扶難解困,只有他夫婦去幫人家的忙,從來不求人做過什么事,一旦要人相助,自是登高一呼,從者云集。

當下一家三口取道向東南嘉興府行去,在道上走上了三日,這一晚在龍駒鎮住宿。那龍駒鎮并不甚大,倒也市肆血繁盛,三個人在一家安商客店中借宿。石清夫婦住了間上房,石破天在院子的另一端住了間小房。

閔柔愛惜兒子,本想在隔房找了一間寬大上房給他住宿,但上房都住滿了,只索罷了。

當晚石破天在床上盤膝而坐,用了會功,只覺神清氣暢,全身真氣流動,燈下看雙掌時,掌心中的紅云青筋已若有若無,褪得極淡。他不知那兩葫蘆毒酒都已作極強的內力,還道連日運用內功,已將毒藥驅出了十之八九,心下甚喜,便即就枕。睡到中夜,忽聽得窗上剝啄有聲,有人在輕輕敲窗。

石破天翻身而起,低問:"是誰?"只聽得窗上又是得得得輕擊三下,這敲窗之聲,甚是熟習,石破天心中怦的一跳,問道:"是叮叮當當么?"窗外丁珰的聲音低聲道:"自然是我,你盼望是誰?"

石破天聽到丁珰說話之聲,又是歡喜,又是著慌,一時說不出話來,只聽得嗤的一聲,窗紙穿破,一只手從窗格中伸了進來,扭住他的耳朵,重重一擰,聽得丁珰說道:"還不開窗?"

石破天吃痛,卻生怕驚動了父母,不敢出聲,忙輕輕將窗格推開。丁珰跳了進來,格的一笑,道:"天哥,你想人不想?"

石破天道:"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"連說了三個"我"字,卻說不下去了。

丁珰嗔道:"好啊,你不想我,是不是?你只想那個新和她拜天地的新娘子。"

石破天道:"我幾時又和人拜天地了?"

丁珰道:"我親眼瞧見的,還想賴?好吧,我也不怪你,這原是你風流成性,我反而喜歡。那個小姑娘呢?"

石破天道:"不見啦,我回到山洞去,再也找不到她了。"

丁珰嘻嘻一笑,道:"菩薩保佑,但愿你永生永世也找不著她。"

石破天道:"你爺爺呢?他老人家好不好?"

丁珰伸手到他手臂上一扭,道:"你也不問我好不好?啊!"

原來石破天體內的真氣發動,將她兩根手指猛力向外一彈。

石破天道:"叮叮當當,你好不好?我給你拋到江中,幸好掉在一艘船上,沒有死。"

丁珰道:"什么幸好掉在一艘船?是我故意拋上去的,難道你不知道?"

石破天忸怩道:"我心中自然知道你待我好,只不過……只不過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。"

丁珰噗哧一笑,道:"我和你是夫妻,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"

兩個人并肩坐在床沿之上,身側相接,石破天鼻端聞到丁珰身上微微的蘭馨之氣,不禁有些心猿意馬,但想父母就在隔房,這件事不知父母有何主張,伸出右臂本想去摟她肩頭,但輕輕碰了一碰,又縮回了手。

丁珰道:"天哥,你老實跟我說,是我好看呢,還是你那個新的老婆好看?"

石破天嘆道:"我那里有什么新的老婆?就只你……只你一個老婆。"

丁珰大喜,伸臂抱住他的頭頸,便在他嘴上親了一吻。

石破天只羞得滿臉通紅,不知如何是好,想要推拒,又不舍得這溫柔滋味,想伸臂反抱,卻又不敢。

丁珰雖然行事大膽任性,究竟是個黃花閨女,情不自禁的吻了石破天一下,心下好生后悔,一縮身,便躲到床角中去,抓過被來,裹住了身子。

石破天猶豫半晌,低聲喚道:"叮叮當當,叮叮當當!"丁珰卻不睬他。

石破天嘆了口氣,坐到椅上,伏案竟自睡了。

丁珰見他將床讓給自己,心想:"我終于找著他啦!"連日奔波,這時心中甜甜地,只覺嬌慵無限,過不多時竟自沉沉睡去。

睡到天明,只聽得有人打門,閔柔的聲音叫道:"玉兒,起來了嗎?"

石破天應了聲,道:"媽!"站起身來,向丁珰望了一眼,不由得手足無措。

閔柔道:"你開門,我有話說!"石破天道:"是!"略一猶豫。便要去拔門閂。

丁珰大羞,心想自己和石破天深宵同處一室,雖是以禮自持,旁人見了這等情景卻焉能相信?何況進來的乃是婆婆,被她輕賤,日后又怎有面目見人?一回頭推開窗格,縱身便要躍出,但斜眼見到石破天,心想好容易才找到石郎,這番分手,不知何日又再會面,連打手勢,要他別去開門。

石破天低聲道:"是我媽媽,不要緊的。"雙手已碰到了門閂。

丁珰大急,心想:"是旁人還不要緊,是你媽媽卻最是要緊。"再要躍窗而逃,其勢已是不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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