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俠客行舊版

三三 雪山之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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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三 雪山之變

行到傍晚,只見前面一座山峰沖天而起,峰頂建著數百間府屋,白萬劍道:"石莊主,這就是凌霄城了,僻處窮鄉,一切俱甚粗簡。"

石清贊道:"雄踞絕頂,俯視群山,'凌霄'兩字,的確是名副其實。"眼見山腰里云霧靄靄上升,漸漸將凌霄城籠罩在白茫茫的一片云氣之中。

眾人行到山腳下時,天已全黑,即在山腳上的兩座大石屋中住宿。這兩座石屋也是雪山派所建,專供上峰之人先行留宿一宵,然后養足精神,次晨上峰。

第二日天剛微明,眾人便即啟程上峰,這山峰遠看已甚陡峭,待得親身攀援而上,更是險峻。眾人雖身具武功,沿途卻也休息兩次,才在半山亭中打尖。申牌時分,到了凌霄城外,只見數百間房屋之外,圍了一道雪白的城墻,墻高三丈有余,瞧上去都是冰雪。

石清道:"白師兄,這城墻上凝結了冰雪,那可是堅如精鐵了,外人實難攻入。"

白萬劍笑道:"敝派在這里建城開派,已有一百七十余年,倒不曾有外敵來攻過。只是隆冬之際,常有餓狼侵襲,卻也走不進城去。"說到這里,見護城冰溝上的吊橋仍是高高曳起,并不放下,不由得心中有氣,大聲喝道:"今日是誰輪值?不見我們回來了?"

只見城頭上探出一個頭來,說道:"白師伯和眾位師伯回來了。我這就稟報去。"

白萬劍喝道:"有遠客光臨,快放下吊橋。"

那人道:"是,是!"將頭縮了進去,但隔了良久,仍是不見放下吊橋。

石清看城外那道冰溝有三丈來闊,倒是不易一躍而過。尋常城墻外都有護城河,此處因氣候特寒,護城河中的水都結成了冰,但這溝挖得極深,溝邊滑溜溜地也都結成一片冰壁,不論是人是獸,掉將下去都是極難上來。

只聽得耿萬鐘、柯萬鈞等連聲呼喝,命守城弟子趕快開門。白萬劍見情形頗不尋常,擔心城中出了什么變故,低聲道:"眾位師弟小心,說不定龍木島那二人已先到了。"眾人一聽,都是吃了一驚,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按劍柄。

便在此時,只聽得軋軋聲響,吊橋緩緩放了下來,只見城中奔出一人,身穿白色長袍,一只右袖卻縛在腰帶之中,衣袖內空蕩蕩地,顯是斷了一臂。

這人大聲叫道:"原來是石兄石嫂到了,稀客,稀客!"

石清見是風火神龍封萬里親自出迎,想到他斷了一臂,全是受了兒子牽累,心下十分抱憾,搶步上前,說道:"封二弟,愚兄夫婦帶同逆子,向白師伯和你領罪來啦。"說著上前拜倒,雙膝跪地。他自成名以來,除了見到尊長,從未向同輩朋友行過如此大禮,實是封萬里受害太甚,情不自禁的拜了下去。

要知封萬里劍術之精,實不在白萬劍之下,此刻他斷了右臂,二十多年的勤學苦練,化于流水,"劍術"二字那是再也休提了。

閔柔見丈夫跪倒,兒子卻怔怔的站在一旁,忙在他衣襟上一拉,自己在丈夫身旁跪倒。石破天心道:"他是石中玉的師父。見了師父,自當磕頭。"他生怕扮得不像,被封萬里看破,雙膝跪倒后,立即磕頭,咚咚有聲。

雪山群弟子心中有氣,一路上誰也不去睬他,此刻見他大磕響頭,均想:"你這小子知道命在頃刻,便來磕頭求饒,那可沒這般容易。"封萬里卻道:"石兄、石嫂,這可折殺小弟了!"忙也跪倒還禮。

石清夫婦與封萬里站起后,石破天兀自跪在地下。封萬里正眼也不瞧他一下,向石清道:"石兄、石嫂,當年泰山聚會,屈指已一十二年,二位豐采如昔。小弟雖然僻處邊陲,卻也得知賢伉儷在武林中行俠仗義,威名越來越大,實乃可喜可賀。"

石清道:"愚兄教子無方,些許虛名,又何足道?今日見賢弟如此,當真是羞愧難當,無地自容。"

封萬里哈哈大笑,道:"我輩是道義之交,承蒙兩位不棄,說得上'肝膽相照'四字。是你得罪了我也好,是我得罪了你也好,難道咱們還能掛在心上嗎?兩位遠來辛苦,快進城休息去。"

石破天雖然跪在地下,他只當眼前便沒這個人一般。

當下石清和封萬里并肩進城。閔柔將兒子拉了起來,眉頭雙蹙,眼見封萬里這般神情,嘴里雖說得漂亮,語音中顯是恨意甚深,并沒原宥了兒子的過犯。

白萬劍向侍立在城門邊的一名弟子招招手,低聲問道:"老爺子可好?我去后城里出了什么事?"

那弟子道:"老爺子……就是……就是近來脾氣大些。師伯去后,城里也沒出什么事。只是……只是……"

白萬劍臉一沉,道:"只是什么?"那弟子嚇得打了個突,道:"五天之前,老爺子脾氣大發,將陸師伯和蘇師叔殺了。"

白萬劍吃了一驚,忙問:"那為什么?"

那弟子道:"弟子也不知情。前天,老爺子又將燕師叔殺了,還斬去了杜師伯的一條大腿。"

白萬劍只嚇得一顆心怦怦亂跳,暗道:"陸、蘇、燕、杜四位師兄弟,都是雪山派中的好手,父親平時對他們都為愛惜,為什么突然陡下毒手?"忙將那弟子拉在一邊,待閔柔、石破天走遠,才問:"到底為了什么事?"那弟子道:"弟子確不知情。凌霄城中死了這三位師伯、師叔后,大家人心惶惶。前天晚上,張師叔、馬師叔不別而行,說是下山來尋白師伯。天幸白師伯今日歸來,正好勸勸老爺子。"

白萬劍又問了幾句,不得要領,當即快步走進大廳,見封萬里已陪著石清夫婦在用茶,便道:"兩位寬坐。小弟少陪,進內拜見家嚴,請他老人家出來見客。"

封萬里皺眉道:"師父忽然自前天起身染惡疾,只怕還須休息幾天,才能見客。否則他老人家對石兄向來十分尊重,早就出來會見了。"白萬劍心亂如麻,道:"我這就瞧瞧去。"

他急步走進內堂,來到父親的臥室門外,咳嗽一聲,說道:"爹爹,孩兒回來啦。"

只見門簾掀起,走出一個三十來歲的美婦人,正是白自在的妾侍窈娘,她臉色憔悴,說道:"謝天謝地,大少爺這可回來啦,咱們正沒腳蟹似的,不知道怎么辦才好。老爺子打大前天上忽然神智糊涂了,我……我求神拜佛的毫不效驗,大少爺,你……你……"說到這里,竟是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。白萬劍道:"什么事惹得爹爹生了氣?"

窈娘哭道:"也不知道是弟子們說錯了什么話,惹得老爺子大發雷霆,連殺了幾個弟子。老爺子氣得全身發抖,一回進房中,臉上抽筋,口角流涎,話也不會說了,有人說是中風,也不知是也不是……"一面說,一面嗚咽不止。

白萬劍聽到"中風"二字,全身猶如浸入了冰水一般,更不打話,大叫:"爹爹!"沖進臥室之中,只見父親炕前錦帳低垂,房中一瓦罐藥,正煮得撲撲撲地冒著熱氣。白萬劍又叫:"爹爹!"伸手揭開了帳子。

白萬劍一揭開帳子,只見父親朝里而臥,身子一動也不動。白萬劍耳音甚靈,只覺父親竟似停了呼吸,大驚之下,忙伸手去探他鼻息。一只手剛伸到他口邊,被窩中突然探出一物,喀喇一響,將他右手牢牢箝住,竟是一只生滿了尖刺的鋼夾。白萬劍驚叫:"爹爹是我,孩兒回來了。"突然胸腹間同時中了兩指,正中要穴,再也不能動彈了。

且說石清夫婦坐在大廳上喝茶,由封萬里下首相陪。石破天垂手站在父親身旁,封萬里盡問些中原武林中的近事,言談始終不涉正題。

石清鑒貌辨色,覺得凌霄城中上上下下,各人均抱著極大隱憂,心想:"他們得知龍木島使者即將到來,這是雪山派存亡榮辱的大關頭,凌霄城中各人名份雖是師徒,實則便如家人父子一般,人人休戚相關,自不免憂心忡忡,那也怪他們不得。"

過了良久,始終不見白萬劍出來。封萬里道:"家師這場疾病,起得委實好兇,白師哥想是在侍候湯藥。師父內功深厚,身子向來清健,這十幾年來,連傷風咳嗽也沒一次,想不到平時不生病,突然染疾,竟是如此厲害,但愿他老人家早日痊愈才好。"

石清道:"白師伯內功造詣,天下罕有,年紀又不甚高,調養幾日,定占勿藥,賢弟也不須太過擔憂。"心中卻不由得暗喜:"白師伯一生病,便不能立時處置我孩兒,天可憐見,好歹拖得幾日,待那張三、李四到來,大伙兒拚力一戰,咱們玄素莊和雪山派共存亡便是。"

說話之間,天色漸黑,封萬里命人擺下筵席,這一次卻給石破天設了座頭。除封萬里外,雪山派中又有四名弟子坐了主位相陪,耿萬鐘、柯萬鈞等新歸的弟子卻俱不露面。

陪客的弟子中有一人年歲甚輕,名叫陸萬通,口舌便給不住的勸酒,連石破天喝干一杯酒后,也隨即給他斟上。

閔柔喝了三杯,便道:"酒力不勝,請賜飯吧。"

陸萬通道:"石夫人有所不知,敝處地勢高峻,氣候寒冷,兼之終年云霧繚繞,濕氣甚重,兩位雖然內功深厚,寒氣濕氣俱不能侵,但這參陽玉酒飲之于身子大有補益,通體融和,是凌霄城中一日不可或缺之物。兩位還是多飲幾杯。"說著又給石清夫婦及石破天斟上了酒。

閔柔早覺這酒微辛而甘,參氣甚重,聽得叫做"參陽玉酒",心想:"他言語說得客氣,說什么我們內功深厚,不畏寒氣濕氣侵襲,看來不飲這種烈性藥酒,于身子還真有害。"于是又飲了兩杯。突然之間,只覺小腹間熱氣上沖,跟著胸口間便如火燒般熱了起來,忙運氣按捺,笑道:"封賢弟,這……這酒好生厲害!"

石清卻霍地站起,喝道:"這是什么酒?"

封萬里笑道:"這參陽玉酒,酒性確是兇些,卻還難不到名聞天下的黑白雙劍,玄素雙俠吧?"

石清厲聲道:"你……你……"身子一晃,向桌面上俯跌下去。閔柔和石破天忙伸手去扶,不料二人同時頭暈眼花,天旋地轉,都摔在石清身上。

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,石破天迷迷糊糊的醒來,初時還如身在睡夢之中,緩緩伸手,想要撐身坐起,突覺雙手的手腕上都扣著一圈冰冷堅硬之物,心中一驚,腦子便清醒了,登時驚覺手上腳上都已戴上了銬鐐,睜開眼來,卻是黑漆一團,不知身在何處。他一躍而起,只跨出兩步,砰的一聲,額頭便撞在堅硬的石壁之上。

石破天定了定神,慢慢移動腳步,伸手觸摸四壁,發覺處身在一間丈許見方的石室之中,地下高低不平,都是巨石。他睜大眼睛,四下察看,只見左角落里略有微光透入,再一細看,原來是個不到一尺見方的洞穴,貓兒或可出入,卻連小狗也鉆不過去。他舉起手臂,用手銬敲打石壁,四周發出重濁之聲,顯然石壁堅厚異常,難以攻破。

石破天倚墻而坐,尋思:"我怎么會到了這里?那些人給我們喝的參陽玉酒,定是大有古怪,想是其中有蒙汗藥之類,所以石莊主也會暈倒,摔跌在酒席之上。看來雪山派的人執意要殺石中玉,生怕石莊主夫婦抗拒,因此上將咱們迷倒了。然而他們怎么又不殺我?多半是因威德先生有病,先將我們監禁幾日,待他病愈之后,親自處置。"

又想:"威德先生問起之時,我只須說明我是狗雜種,不是石中玉,他和我無怨無仇,非放了我不可。但石莊主夫婦,他卻未必肯放,說不定要將他二人關在石牢之中,待石中玉自行投到再放。可就不知要關到何年何月了。石夫人這么斯文干凈的人,給關在瞧不見天光的石牢之中,氣也氣死她啦。怎么想個法子將她和石莊主救了出去,然后我留著慢慢再和白老爺子理論?"

他一想到救人,登時發起愁來:"我自己給上了腳鐐手銬,行動不得自由,尚要等人來救,怎么還能去救人?這凌霄城中,個個都是雪山派中的人,又有誰能來救我?"

他雙臂一分,運力掙動鐵銬,但聽得嗆啷啷鐵鏈聲響個不絕,鐵銬卻是紋絲不動,原來手銬和腳鐐之間,還串連著幾條鐵鏈。便在此時,那小洞中突然射進燈光,有人提燈走到了石室之外,跟著洞中塞進一只瓦缽,盛著半缽米飯,飯上鋪著幾根咸菜,一雙毛竹筷插在飯中。

石破天顧不得再裝啞巴,叫道:"喂,喂,我有話跟白老爺子說!"外面那人嘿的冷笑一聲,洞中射進來的燈光漸漸隱去,竟是一句話也不說,自行去了。

石破天聞到飯香,這才想起肚子已是十分饑餓,心想:"我在酒筵中吃了不少菜,怎么這時候又餓得厲害?只怕我暈去的時候著實不短。"捧起瓦缽,拔筷便吃,他雖是手上戴著鐵銬,行動不便,還是邊扒邊倒,將半缽子飯吃得干干凈凈。

他吃完飯后,將瓦缽放回原處,數次用力掙扎,發覺手足上銬鐐竟是精鋼所鑄,雖是運起內力,亦無法將之拉得扭曲,反而手腕和足踝上都擦破了皮;再去摸索門戶,不久便摸到石門的縫隙,但以肩頭一推,那石門竟是晃也不晃,也不知道有多重實。

石破天嘆了口氣,心想:"除了等人帶我出去,那是再無別法了。只不知他們可難為了石莊主夫婦沒有?"

既然無法可想,索性也不去多想,靠著石壁,閉眼入睡。石牢之中,不知時刻,多半是等了整整一天,才又有人前來送飯,只見一只手從洞中伸了進來,把瓦缽拿出洞去。

石破天腦海之中,突然閃過一個念頭,待那人又將盛了飯菜的瓦缽從洞中塞進來時,他一撲而上,嗆啷啷鐵鏈亂響聲中,已抓住了那人的右腕。他的擒拿功夫加上深厚內力,一抓之下,縱是武林中的好手也是禁受不起,何況一個端飯送菜的常人?

只聽那人痛得殺豬也似大叫,石破天跟著一扯,已將他整條手臂從洞中扯了進來,喝道:"你再喊,我便把你的手臂扭斷了!"

那人哀求道:"我不叫,你……你快放了我。"

石破天道:"你把石屋的門開門,放我出來。"

那人道:"好,你放開手,我來開門。"

石破天道:"我一放手,你便逃走了,不能放。"

那人道:"你不放手,我怎能去開門?"石破天心想此話倒也不錯,老是抓住他的手不放,實無用處,但好容易抓住了他,總不能輕易放手。靈機一動,道:"快將我手銬的鑰匙丟進來。"

那人道:"鑰匙?那……那不在我身邊。小人只是個送飯的伙夫。"

石破天聽他語氣有點不盡不實,反而此刻無法可想。便將手指緊了一緊,道:"好,那我將你的手腕先扭斷了再說。"

那人痛得連叫:"哎喲,哎喲。"

只聽得當的一聲,一條鎖匙丟了進來。這人甚是狡猾,竟將鑰匙丟得遠遠地,石破天要伸手去拾,那便非放了他的手不可。

石破天一時倒是沒了主意,拉著他手從洞中力扯,想伸腳去勾那鑰匙,雖將那人的手臂盡數拉了進來,還是和那鎖匙差著數尺,倒將那人扯得疼痛異常,叫道:"你再扯,可要將我的手臂扯斷了。"

石破天盡力伸腿,但手足之間有鐵鏈相系,終是無法夠到。他瞧著自己伸出去的那只腳,突然想起,屈起左腿,將腳上鞋子脫了下來,對準墻壁,著地擲出。鞋子在壁上一撞,彈了轉來,正好帶著那條鎖匙一齊回轉。

石破天一聲歡呼,拾起鑰匙,插入左手手銬的匙孔之中,輕輕一轉,喀的一聲,手銬便即開了。

他將右手的手銬也即打開,反手便將手銬扣在那人的手上。那人驚道:"你……你干什么?"

石破天笑道:"你可以去打開我的房門了。"將鐵鏈從洞中送出。那人兀自遲疑,石破天抓住鐵鏈一扯,又將那人手臂從洞中扯了進來,力氣使得大了,竟將那人的臉孔扯得掩在石壁之上,只撞得鼻血長流,滿臉青腫。

那人情知無可抗拒,只得拖著那條嗆啷啷直響的鐵鏈,將石室門打開。可是鐵鏈的另一端系在石破天的足鐐之上,室門雖開,這鐵鏈通過一個小洞,縛住了二人,石破天仍是無法出來。

他將鐵鏈扯了一扯,道:"把腳鐐的鎖匙給我。"

那人愁眉苦臉的道:"我真的沒有。小人只是掃地煮飯的伙夫,那有什么鎖匙?"石破天道:"好,等我出來了再說。"將那人的手臂又扯進洞中,替他打開了手銬。

那人手臂一得自由,急忙沖過去想將門頂上,但石破天身子一晃,早已從門中閃了出來。

只見這人一身白袍,形貌精悍,竟是雪山派的正式弟子,哪里是什么掃地煮飯的伙夫。

石破天抓住他后領,一把提起,喝道:"你不開我的腳鐐,我把你腦袋在這石墻上撞它一百下再說。"那人武功本也不弱,但落在石破天手中,宛如雞雛入了老鷹爪底,竟是半分也動彈不得,只得又取出鎖匙,替他打開腳鐐。

石破天喝道:"石莊主和石夫人給你們關在那里?快領我去。"

那人道:"雪山派跟玄素莊無怨無仇,早放了石莊主夫婦走啦,沒關住他們。"

石破天將信將疑,一瞥眼間,見那人的目光不住向甬道彼端的一道石門張望,心想:"此人定是說謊,多半將石莊主夫婦關在那邊。"提著他的后領,大踏步走到那石門之前,喝道:"快將門打開。"

那人臉色大變,道:"我……我沒有鎖匙。這里面關的不是人,是一頭獅子,兩頭老虎,一開門可不得了。"

石破天聽說里面關的是獅子老虎,不由得大是奇怪,將耳朵貼到石門上去一聽,卻聽不到半點獅吼虎嘯之聲。

那人道:"你既然出來了,這就快快逃走吧,在這里多耽擱,別給人發覺了,又得抓了起來。"

石破天心想:"你又不是我朋友,為什么對我這般關懷?初時我要你打開手銬和石門,你定是不肯,此刻卻勸我快逃。是了,石莊主夫婦定是給關在這間石室之中。"

當即提起他身子,將他腦袋在石壁上輕輕撞了一撞,道:"你到底開是不開?我就是要瞧瞧獅子老虎。"

那人道:"這些獅子老虎可兇得很,有好幾天沒吃飯了,一見到人,立刻撲了出來……"

石破天急于救人,不耐煩聽他東拉西扯,提起他身子,頭下腳上的用力搖晃,卻聽得當當兩聲,從他身上掉了兩枚鎖匙出來。石破天大喜,將那人放在一邊,拾起鎖匙便去插到石門上的鐵鎖孔中,喀喀轉了幾下,鐵鎖便即打開。那人一聲"啊喲",轉身便逃。

石破天心想:"給他逃了出去通風報信,多有未便。"搶上去一把抓過,丟入了先前監禁自己的那間石室之中,連那副帶著長鏈的足鐐手銬,也一起投了進去,然后關上石門,上了鎖,再回到甬道彼端的石門處,探頭進內,叫道:"石莊主、石夫人,你們在這里嗎?"

他叫了兩聲,室中沒半點聲息。石破天將門拉得大開,卻見里面隔著丈許之處,又另有一道石門,他心道:"是了,怪不得有兩枚鎖匙。"

于是取過另一枚鑰匙,打開第二道石門,剛將石門拉開數寸,叫得一聲"石"字,便聽得室中有人在破口大罵:"龜兒子,龜孫子,烏龜王八蛋,我一個個把你們千刀割、萬刀剮的,叫你們不得好死……"又聽得鐵鏈之聲,嗆啷啷的直響。這人的罵聲語音重濁,噪子嘶啞,與石清清亮的江南口音截然不同。

石破天心道:"石莊主夫婦雖不在這里,但此人既給雪山派關著,也不妨一併將他救了出來。"便道:"你不用罵了,我來救你出去。"

卻聽那人繼續罵道:"你是什么東西?敢來胡說八道欺騙老子?我……我把你的狗頭頸扭得斷斷地……"

石破天微微一笑,心道:"這人脾氣好大。可是給關在這暗無天日的石牢之中,也真難怪他生氣。"

當即閃身進內,說道:"你也給戴上了足鐐手銬么?"剛問得這句話,黑暗中便聽得呼的一聲,一件沉重的物事向自己頭上擊到。

石破天身子向左一閃,避開了這一擊,立足未定,后心已被人一把抓住要穴,跟著一條粗大的手臂扼在自己咽喉之中,用力收緊。這人力道凌厲之極,石破天登時便覺得呼吸為難,耳朵中嗡嗡嗡直響,卻又隱隱聽得那人在"烏龜兒子王八蛋"的亂罵。

石破天萬料不到在這黑囚牢中,居然會陡逢如此厲害的高手,一著先機既失,立時便為他所制,心中暗叫:"這一下可死了!"無可奈何之中,只有運氣于頸,與對方的手臂硬挺。

雖然喉頭肌肉柔軟,決無手臂上的勁力,但石破天內力渾厚之極,愈斗愈強,內力到處,竟將那人的手臂推開了幾分。

他急速吸了口氣,待那人手臂再度收緊,他右手已反了上來,一把格開,身子向外一竄,說道:"我好意前來相救,為何不分青紅皂白,便即動粗?"

那人"咦"的一聲,十分驚異,道:"你……你究竟是誰?怎地功夫如此了得?"

那人"咦"的一聲之后,向石破天呆呆瞪視,過了半晌,又是"咦"的一聲,喝道:"臭小子,你是誰?"

石破天道:"我……我……"一時不知該當自承是"狗雜種",還是繼續冒充石中玉。

那人怒道:"你自然是你,難道沒個名字么?"

石破天道:"老爺子,我把你先救了出去,慢慢再說。"

那人嘿嘿冷笑,道:"你救我?嘿嘿,那豈不是笑掉了天下人的下巴。我是何人也?你是什么東西?憑你這一點點三腳貓的本領,也能救我?"

這時兩道石門都打開了一半,日光從門中透將進來,只見那人一部花白胡子,身材魁梧,背脊微弓,倒似這間小小石室裝不下他這個大身體似的,雙目深陷,眼光耀如閃電,威猛無儔。

石破天見他的目光在自己臉上掃來掃去,心下不禁發毛,心想:"適才那雪山弟子說這里關著獅子老虎,這人的模樣,倒真像是頭猛獸,這雙眼睛,更宛然便是獅虎。"他不敢和這人多說什么,只道:"我去找鑰匙來,給你打開足鐐手銬。"

那人怒道:"誰要你來討好?我是自愿留在這里靜修,否則的話,天下焉有人關得我住?你這小子沒帶眼睛,還道我是被人關在這里的,是不是?嘿嘿,爺爺今天若不是脾氣好,單憑這一句話,我將你斬成十七八段。"

他雙手搖晃,將鐵鏈搖得當當直響,道:"爺爺只要性起,一下子就將這鐵鏈崩斷了。這些足鐐手銬,在我眼中只不過是豆腐一般。"

石破天不大相信,心想:"這人神情說話,倒似是個瘋子。他既不愿我救他,倘若我硬要給他打開銬鐐,他反會打我。他武功甚高,我未必勝得過他,還是去救石莊主、石夫人要緊。"便道:"既然如此,那我就去了。"

那人怒道:"滾你媽的蛋,爺爺縱橫天下,從未遇過敵手,要你這小子來救我,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,荒天下之大唐……"

石破天道:"得罪,得罪,對不住。"輕輕將兩道石室門帶上,沿著甬道走了出去。

那甬道甚長,轉了一個彎,又行了十余丈,才到盡頭,只見左右各有一門。他推了推左邊那門,牢牢關著,再推右邊那門時,卻是應手而開,進門后是一間小廳,走進廳中沒行得幾步,便聽得左首傳來兵刃相交之聲,乒乒乓乓,斗得甚是激烈。

石破天心道:"原來石莊主兀自在和人相斗。"急忙循聲而前。斗聲從左首傳來,一時卻找不到門戶,他系念石清、閔柔的安危,眼見左首的板壁并不甚厚,用肩頭一撞,板壁立破,兵刃聲登時大盛,只見那里也是一間小小的廳堂,四個白衣漢子各使長劍,正在圍攻兩個女子。

石破天一見這兩個女子,情不自禁的大聲叫道:"師父,阿繡!"

原來那二人正是史婆婆和阿繡。

史婆婆手持單刀,阿繡則揮舞一柄長劍,但見她二人頭發散亂,每人身上都已帶了好幾處傷,血濺衣襟,情勢已十分危殆。

二人聽得石破天的叫聲,但四名漢子攻得甚緊,劍法凌厲,竟是無暇轉頭來看,但聽得阿繡一聲驚呼,肩頭又是中了一劍。

石破天手中并無兵刃,但不及多想,撲了上去,一把便向那急攻阿繡的中年人背心抓去。

那人斜身閃開,回了一劍。石破天左掌拍出,勁風到處,將那人長劍激開,右手一掌攻向另一個老者。

那老者后發先至,一劍已刺向他的小腹,劍招迅捷無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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