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俠客行舊版

三四 掌門之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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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四 掌門之爭

這一劍來得好快,幸石破天當日曾由史婆婆,指點過雪山派劍法的精要,知道這一招"嶺上雙梅"雖是一招,卻是兩刺,一劍刺出后,跟著又再刺一劍,當即將小腹一縮,避開了第一劍,立即左手掠下,伸中指一彈。

那老者的第二劍恰好于此時刺到,便如將長劍伸過去湊他手指一般,只聽得錚的一聲響,那劍已斷為兩截。那老者只震得半身酸麻,連半截劍也拿捏不住,撒手丟下,立時縱身躍開,已嚇得臉色大變。

石破天左手探出,抓住攻向阿繡的一人后腰,將他提了起來,揮向另一人的長劍。那人吃了一驚,急忙縮劍,石破天乘勢拍出一掌,擊中他的胸膛。

那人登登登連退三步,身子晃了幾晃,終于坐倒。

石破天將手中那人用力向第四人擲出,去勢奇急。余下那人正在與史婆婆拚斗,待要閃避,卻已不及,被飛來那人猛力一撞,兩人都是口噴鮮血,暈了過去。

四名白衣漢子被石破天于頃刻之間打得一敗涂地,只有那老者并未受傷,眼見石破天這等神威,已驚得心膽俱裂,說道:"你……你"突然縱身急奔,意欲奪門而出。史婆婆叫道:"別放他走了!"

石破天橫掃一腿,正中那老者的雙腿。那老者兩腿膝蓋關節一齊震脫,摔在地下。史婆婆笑道:"好徒兒,我金烏派的開山大弟子果然了得。"

阿繡臉色蒼白,按住了肩頭創口,一雙妙目凝視著石破天,目光中掩不住喜悅無限。

石破天道:"師父,阿繡,想不到在這里見到你們。"史婆婆匆匆替阿繡包扎創口,跟著阿繡撕下繡裙邊,替婆婆包扎劍傷。幸好二人劍傷均不甚重,并無大礙。

石破天又道:"在紫煙島上找不到你們,我日夜想念,今日重會!最好……最好以后再也不分開了。"

阿繡蒼白的臉上突然堆起滿臉紅暈,慢慢低下頭去。他知石破天性子淳樸,不善言詞,這幾句話卻是發自肺腑,雖然當著婆婆之面吐露真情,未免令人靦腆,但心中實是歡喜不勝。

史婆婆嘿嘿一笑,道:"你若能立下大功,這件事也未始不能辦到,就算是婆婆親口許諾你好了。"阿繡的頭垂得更低,羞得耳根子也都紅了。

石破天卻尚未知道這便是史婆婆許婚,問道:"師父許我什么?"史婆婆笑道:"我把這孫女兒給了你做老婆,你要不要?想不想?喜不喜歡?"

石破天又驚又喜,道:"我……我……我自然是喜歡……"

史婆婆道:"不過你先得出力立一件大功勞。雪山派中發生了重大內變,咱們先得去救一個人。"

石破天道:"是啊,我正要去救石莊主和石夫人,咱們快去找尋。"他一想到石清、閔柔身處險地,登時便心急如焚,將阿繡之事擱在一邊。

史婆婆道:"石清夫婦也到了凌霄城中嗎?咱們平了內亂,石清夫婦的事稀松平常。阿繡,先將這四人宰了吧?"

阿繡提起長劍,只見那老者和倚在墻壁上那人的目光之中,都露出乞憐之色,不由得起了惻隱之心,說道:"婆婆,這幾個人不是主謀,不如暫且饒下,待審問明白,再殺不遲。"

史婆婆哼了一聲,道:"快走,快走,別耽誤了大事。"當即拔步而出。阿繡和石破天跟在后面。

史婆婆穿堂過戶,走得極快,每遇有人,她縮在門后或屋角中避過,似乎對各處房舍門戶十分熟悉。

石破天和阿繡并肩而行,低聲問道:"師父要我立什么大功勞?去救誰?"阿繡正要回答,只聽得腳步聲響,迎面走來五六個人。

史婆婆忙向柱子后面一縮,阿繡拉著石破天的衣袖,躲入了門后。

只聽得那幾人邊行邊談,一個人道:"大伙兒齊心合力,將那個老瘋子關了起來,這才松了口氣。這幾天哪,我當真是一口飯也吃不下,睡得片刻,就嚇得從夢中醒了過來。"

另一人道:"不將那老瘋子殺了,終究是老大的后患。齊師伯卻一直猶豫不決,我看這件事說不定要糟。"

又一人粗聲粗氣的道:"一不做,二不休,咱們索性連齊師伯一起干了。"

一人低聲喝道:"噤聲!這種話也大聲嚷嚷的?若是給老齊門下那些家伙聽見了,咱們還沒干了他,你的腦袋只怕先搬了家。"

那粗聲之人似是心下不服,屈強地道:"咱們和老齊門下那些人斗一斗,未必便輸。"但嗓門卻已放低了許多。

這伙人漸行漸遠,石破天和阿繡擠在門后,身子相貼,只覺阿繡在微微發抖,便在她耳邊道:"阿繡,你害怕么?"

阿繡道:"我……我確是害怕。他們人多,咱們只怕斗不過。"

史婆婆從柱后閃身出來,低聲道:"快走。"弓著身子,向前疾趨。石破天和阿繡跟隨在后,穿過一個院子,又走過一道長廊,來到一座大花園中。園中滿地是雪,只是一條卵石鋪成的小路通向園中一座暖廳。

史婆婆一縱身,竄到一株樹后,在地下抓起一把雪,向暖廳外投了過去,拍的一聲,雪團落地,只見廳側各有一人挺著長劍奔過來查看。

史婆婆僵立不動,待那二人行近時,手中單刀刷刷兩刀砍出,去勢奇急,兩人哼也沒哼一聲,都是頸口中刀,割斷了咽喉。

石破天初次見到史婆婆殺人,見她出手如此狠辣,這一招刀法史婆婆曾經教過他的,叫作"截喉刀",自己早已會使,只是從沒想到用這一招殺起人來,竟然如此干凈爽脆。

待他心神寧定,史婆婆已將兩具尸身拖入假山之中,悄沒聲的走到暖廳之外,附耳在長窗的窗紙上,傾聽廳內動靜。石破天耳音極好,不待走近,已聽得廳內有兩人在激烈爭辯。聲音雖不甚響,但顯然二人口氣之中,都是含著極大怒氣。

只聽得一人說道:"縛虎容易縱虎難,這句老話,你總是聽見過的。這件事大伙豁出性命不要,做下來了。常言道得好,量小非君子,無毒不丈夫,你這般婆婆媽媽的,若是給這老瘋子逃了出來,咱們個個都是死無葬身之地。"

石破天尋思:"他們說那個'老瘋子'什么的,莫非便是石牢中那個老人?那人古古怪怪的,要救他出來,他偏偏不肯,只怕真是個瘋子。這老人武功果然十分厲害,難怪大家都這等怕他。"

只聽得另一人道:"老瘋子身入獸牢,便有通天本事,也決計逃不出來。咱們此刻要殺他,自不過舉手之勞,可是江湖上人言可畏,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。這種犯上逆行的罪名,你廖師弟固然不在乎,我卻擔當不起。日后武林中朋友們問起此事,咱們的臉往那里擱去?"

那姓廖的冷笑道:"你既怕擔當犯上逆行的罪名,當初就不該主謀干這件事?既然做過了,后悔起來,又相假撇清,天下那有這等便宜事。齊師哥,你的心事,小弟豈有不知?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,你裝那偽君子,假道學,又騙得過誰了?"

那姓齊的道:"我有什么心事?廖師弟說話,當真是言中有刺,骨頭太多。"

那姓廖的道:"什么是言中有刺,骨頭太多?齊師哥,你只不過假裝好人,想將這逆謀大罪推在我的頭上,一箭雙雕,自己好安安穩穩的坐上大位。"他說到這里,聲音漸漸提高。

那姓齊的道:"笑話,笑話!我有什么資格坐上大位,照次序挨下來,上面還有成師哥呢,卻也輪不到我。"

另一個蒼老的聲音插口道:"你們爭你們的,可別將我牽扯在內。"

那姓廖的道:"成師哥,你是老實人,齊師哥只不過拿你當作擋箭牌,炮架子。你得想清楚些,當了傀儡,自己還是睡在鼓里。"

石破天用手指醮了唾沫,濕了窗紙,輕輕刺破一孔,張目往廳里瞧時,不由得吃了一驚,在廳外聽說話聲,只不過三人,那知廳中坐的站的,竟是不下二三百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個個身穿白袍,一色雪山派弟子的打扮。大廳上朝外擺著五張太師椅,中間一張空著,兩旁四張坐著四人。聽得那三人兀自爭辯不休,從語音之中,得知左首坐的是成、廖二人,右首一人姓齊,另一人面容清癯,愁眉苦臉的,神色十分難看。這時那姓廖的說道:"梁師弟,你始終不發一言,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?"

這梁姓的漢子嘆了口氣,搖搖頭,又嘆了口氣,仍是沒說話。

那姓齊的道:"梁師弟不說話,自是對這件事不以為然了。"

那姓廖的怒道:"你不是梁師弟肚里蛔蟲,怎知他不以為然?這件事,是咱四個人齊心合力干的。大丈夫既然干了,又再畏首畏尾,又是什么英雄好漢?"

那姓齊的冷冷的道:"大伙兒貪生怕死,這才干下了這件事來,又怎說得上英雄好漢?這叫做事出無奈,鋌而走險。"那姓廖的大聲道:"萬里,你倒說說看,此事怎么辦?"

只見人群中走出一人,正是那斷了一臂的風火神龍封萬里。他躬身說道:"弟子無力周旋此事,致生大禍,已是罪該萬死,如何還敢再起弒逆之心?弟子贊同齊師叔的主意,萬萬不能對他再下毒手。"

那姓廖的雙眉一豎,喝道:"我救過你的性命,你難道忘了。"

封萬里道:"弟子不敢忘了師叔的恩德。但若師叔要下令殺人,弟子決計不敢奉命。"

那姓廖的厲聲道:"那么中原回來的,這些長門弟子,又是如何處置?"

封萬里道:"師叔若準弟子多口,那么依弟子之見,須當都監禁起來,大家慢慢再想主意。"

那姓廖的道:"嘿嘿,那又何必慢慢再想主意,你們的主意早就想好了,我豈有不知?"封萬里道:"師叔此言,是何用意?"

那姓廖的道:"你們長門弟子人多勢眾,武功又高,這掌門之位,自不肯落在別支手上。你是想將弒逆的罪名往我頭上一推,將我四支的弟子殺得干干凈凈,自然是天下太平了。"他突然提高嗓子,叫道:"一不做,二不休,凡是長門的弟子,個個都是禍胎,咱們今日斬草除根,大家一齊動手,將長門一支都給我宰了!"說著右手往腰間一探,刷的一聲,拔出了長劍。

只見大廳四周躍出二三十人,各拔長劍,并肩站在封萬里身周,卻另有六七十人也是手執長劍,圍在這些人之外。

石破天尋思:"看來封師傅他們寡不敵眾,不知我該不該出手相助?"

封萬里大叫:"成師叔、齊師叔、梁師叔,你們由得廖師叔橫行么?他四支殺盡了長門弟子,就輪到你們二支、三支、五支了。"

那姓廖的喝道:"動手!"身子撲出,一劍便往封萬里胸口刺去。

封萬里左手拔劍,將來劍擋開。只聽得當的一聲響,跟著嗤的一下,封萬里右手衣袖已被削去了一大截。

要知封萬里與白萬劍齊名,本是雪山派第二代弟子中數一數二人物,劍術之精,實不亞于成、齊、廖、梁四個師叔,可是他右臂已失,左手使劍究屬不便。

那姓廖的一劍刺來,他擋是擋開了,但姓廖的跟著變招橫削,封萬里明知對方劍招來路,手中長劍卻是不聽使喚,幸好右臂早去,只給削去了一截衣袖,否則又將斷送一條胳臂。那姓廖的一招得手,二招繼出。封萬里身旁兩柄劍遞上,雙雙將他來劍格開。

那姓廖的喝道:"還不動手?"四支中的六七十名弟子一齊吶喊,只見白光閃耀,叮當、乒乓之聲大作,長門弟子都是以一敵二或是敵三,大廳中登時變成了戰場。

那姓廖的躍出戰團,只見二支、三支、五支的眾弟子都是倚墻而立,按劍旁觀。他心念一動之際,已明其理,叫道:"老二、老三、老五,你們心腸好毒,再來撿這現成便宜,哼哼,莫發清秋大夢!"他紅了雙眼,一劍向那姓齊的刺了過去。兩人長劍揮舞,登時劇斗起來。

那姓廖的劍術顯然比那姓齊的為佳,拆到十余招后,姓齊的連連后退。

姓成的二師兄仗劍而出,說道:"老四,有話好說,自己師兄弟這般動蠻,成什么樣子?"刷的一劍刺出,將那姓廖的長劍擋開。齊老三見到便宜,中宮直進,疾刺姓廖的小腹,這一劍竟欲制他死命,下手絲毫不留余地。

那姓廖的長劍給二師兄粘住了,成為比拚內力的局面,三師兄這一劍刺到,如何再能擋架?那姓梁的師弟突然一劍向姓齊的背心刺去,口中卻長長嘆口氣道:"唉,罪過,罪過!"

那姓齊的急圖自救,忙回劍擋架。二支、三支、五支的眾門人見師父們已打成一團,都紛紛上前助陣。石破天看得眼也花了,只不過得片刻,大廳中便鮮血四濺,斷肢折足,慘呼之聲四起。

阿繡拉著他手,顫聲道:"大哥,我……我怕!"

石破天道:"到底是怎樣回事?大家為什么打架?"這時大廳中人人自顧不暇,他二人在窗外說話再響,也無人再加理會了。

史婆婆冷笑道:"好,好,打得好,一個個都死得干干凈凈,才快我心意。"

這二三百人群相斗毆,大家都是穿一色衣服,使一般兵刃,誰友誰敵,實在不易分辨。本來四支和長門斗,三支和四支斗,二支和五支斗,到得后來,本支師兄弟間素有嫌隙的,乘著這機會或明攻,或暗襲,也都廝殺起來,局面更是混亂。

阿繡掩面道:"咱們別瞧了,這就走吧!"

正在此時,忽聽得砰嘭一聲響,兩扇廳門脫鈕飛出,一人朗聲說道:"龍木島賞善罰惡使者,前來拜見雪山派掌門人!"語音清朗,竟將數百人大呼酣戰之聲都壓了下去。

眾人一聽到"龍木島賞善罰惡使者"幾個字,都是大吃一驚,有人便即罷手停斗,躍在一旁。漸漸罷斗之人越來越多,過不片時,人人都退向墻邊,目光齊望廳門,大廳中除了傷者的呻吟之外,更無別般聲息。又過片刻,連身受重傷之人,也都住口止喚,瞧向廳門。只見廳門口處并肩站著二人,一胖一瘦,衣飾均甚華貴。石破天認得是張三、李四到了,險些兒失聲叫了出來,但隨即想起自己假扮石中玉,不能在此刻表露身份。

只見張三笑嘻嘻的說道:"難怪雪山派武功馳譽天下,為別派的所不及。原來貴派同門習練武功之時,竟然是真砍真殺。如此認真,嘿嘿,難得難得,佩服佩服。"

那姓廖的踏上一步,厲聲道:"尊駕二位便是龍木島,賞善罰惡使者么?"

張三道:"正是。不知那一位是雪山派的掌門人?我們奉龍木島島主之命,手持銅牌前來,邀請貴派掌門赴敝島相敘,喝一碗臘八粥。"說著探手入懷,取了兩塊銅牌出來,又轉頭向李四道:"喂,聽說雪山派掌門人是威德先生白老爺子,這里的人,似乎都不像啊。"

李四搖搖頭道:"我瞧著也不像。"

那姓廖的道:"姓白的早已死了,新的掌門人……"他一言未畢,封萬里接口罵道:"放屁!威德先生并沒有死,不過……"

那姓廖的怒道:"你對師叔說話,是這等模樣么?"

封萬里道:"你這種人,也配做師叔!"

那姓廖的名叫廖自礪,性子最是暴躁,聽得封萬里言語無禮,刷的一劍便向他刺了過去。封萬里舉劍擋開,向后退了一步。

廖自礪殺得紅了雙眼,仗劍直上。當下便有一名長門弟子上前招架,跟著成自學、齊自勉、梁自進紛紛揮劍,又殺成了一團。

要知雪山派目前這場大變,關涉十分重大,成、齊、廖、梁四個師兄弟互相牽制,互相嫉忌,只要有一人喪命,形勢便會急轉,因此雖有賞善罰惡使者在場,本派面臨存亡榮辱的大關頭,各人在內爭之中絲毫不放松了半步,各人均盼先在內爭中占了上風,再來處置銅牌邀宴之事。

張三哈哈笑道:"各位專心研習武功,卻也不忙在這片刻。"說著緩步上前,雙手伸出,亂抓亂拿了一陣,只聽得嗆啷啷響聲不絕,七八柄長劍都已投在地下。成、齊、廖、梁四人以及封萬里與幾名二代弟子手中的兵刃,不知如何,竟都給他奪下,拋擲在地。各人只感到胳臂一震,長劍便已離手。

這一來無不駭然失色,才知來人武功之高,實是匪夷所思。各人一驚之下,不由得忘卻了內爭,記起武林中盛傳賞善罰惡使者所到之處,整個門派盡遭屠滅的種種故事。

此刻各人親見親受,確知這二人若要大開殺戒,只怕合雪山派全派之力,亦是難以抗拒,何況本派之中,正在大舉自相殘殺。各人不自禁的都覺全身毛管豎立,好些人更是牙齒相擊,身子發抖。

成自學等面面相覷,說不出話來。各人均知過去數十年中,凡是到得龍木島去的掌門人,沒一人能活著回來,只要誰做了雪山派掌門人,那等于是自殺一般。

先前各人均想凌霄城偏處西域,極少與中土武林人士往還,這宴會銅牌未見得會送到凌霄城來,再則善惡二使的武功只是得諸傳聞,多半是言過其實,未必真有這等厲害,但突然之間,只道不會發生之事,終究到了眼前。

還在片刻之前,雪山派五支弟子互爭雄長,均盼由自己一支中的首腦出任本派掌門。五支由勾心斗角的暗斗,進而為揮劍砍殺的斗爭,但此刻情勢急轉直下,各人反而盼望由對頭來做掌門,好到龍木島上去送死,去了自己的心腹大患,忽然間成、齊、廖、梁、封五人一齊伸手而指,說道:"是他!他是掌門人!"

原來雪山派,由威德先生白自在出任掌門已歷多年。白自在共有師弟四人,他們師父早逝,這四個師弟的武功,大半系由白自在所授,因此白掌門和四個師弟之間,名雖同門,實系師徒。

雪山派武功以招數變幻見長,內力修為卻無獨到之秘。

白自在早年以機緣巧合,服食靈果,得以內力大長,雄渾內力再加上精微招數,數十年來獨步西域,無可抗手。他傳授師弟和弟子之時,并未藏私,但他這內功卻由天授,非關人力,因此眾師弟的功夫,始終和他差著一大截。

白自在逞強好勝,對于巧服異果、大增內力之事,一直秘而不宣,以示自己功夫之強,并非得自運氣。

四個師弟心中,卻不免存了怨懟之意,以為師父臨終之時,命大師兄傳授,大師兄卻有私心,將本門祖藝藏起一大半。再加白萬劍武功極強,浸浸乎有凌駕四位師叔之勢,成、齊、廖、梁四人更感不滿。

只是白威德積威之下,誰都不敢有什么表示,直至此刻長門弟子大部下山,而白自在又心智失常,師弟這才突然發難。

然而成、齊、廖、梁四人武功相若,誰也不服誰,既然干下了逆謀大事,四個人便想出任本派掌門。

但四人均知唯有將另外三人設法除去,才有可能坐上這掌門人的位子,殊不料龍木島的兩名使者突然會在這時候現身。廖自礪搶先說道:"三師兄年紀最大,順理成章,自當接任本派掌門。"

齊自勉道:"年紀大有什么用?廖師弟武功既高,門下又是人才濟濟,這次行事,以你出力最多,廖師弟若不做掌門,倘若是旁人做了,這位子也決計坐不穩。"

梁自進冷冷的道:"本門掌門人本來是大師兄,大師兄不做,當然是二師兄做,那有什么可爭的?"

成自學道:"咱四人中論到足智多謀,還推五師弟,我贊成由五師弟來擔當大任。須知今日之事,乃是斗智不斗力。"

廖自礪道:"掌門人本來是長門一支,齊師哥既不肯做,那么由長門中的封師侄接任,大伙兒也無異言,至少我姓廖的大表贊成。"

封萬里道:"剛才有人大聲叱喝,要將長門一支的弟子盡數殺了,不知是誰放的狗屁?"

廖自礪雙眉陡豎,待要怒罵,但轉念一想,強自忍耐,說道:"事到臨頭,推陣退縮,不是英雄好漢的行徑。"

五個人你一言,我一語,都是在推舉別人出任掌門。張三笑口吟吟的聽著,不發一言。

李四聽了半晌,卻耐不住了,喝道:"到底那一位是掌門人?你們這般的吵下去,吵它十天半月也不會有結果,難道我們便等十天半月不成?"

梁自進道:"成師哥,你快快答應吧,別要惹出禍事來,都是你一個人牽累了大家。"

成自學怒道:"為什么是我一個人牽累了大家?"五人又是紛紛吵嚷。

張三笑道:"我倒有個主意在此,你們五個人以武功決勝敗,誰的功夫最強,誰便是雪山派掌門。"五個人面面相覷,各自盤算。

張三又道:"適才我二人進來之時,你們五位正在動手廝殺,想必一來是研討武功,二來是憑強弱定掌門。我二人進來得快了,打斷了列位的雅興。這樣吧,你們繼續打下去,不到一個時辰,勝敗必分。否則的話,我這位兄弟性子最急,一個時辰中辦不完這件事,他恐怕要將雪山派盡數誅滅了。那時誰也做不成掌門,事情反而不美。一、二、三!這就動手吧!"

刷的一聲,廖自礪第一個拔出劍來。張三忽道:"站在窗外偷看的,想必也都是雪山派的人了,一起都請進來吧!既然是憑武功強弱以定掌門之位,那就不論輩份大小,人人都可出手。"他袍袖向后一拂,砰的一聲響,兩扇長窗為他袖風所激直飛了出去。

史婆婆道:"進去吧!"一手拉著阿繡,一手拉著石破天,走進廳去。

廳上眾人一見,無不駭然變色。成、齊、廖、梁四人各執兵刃,將史婆婆等三人圍住了。史婆婆只是嘿嘿冷笑,并不作聲。封萬里卻上前躬身行禮,說道:"參……參……參見師……師……娘!"

石破天心中一驚:"怎么我師父是他的師娘?"史婆婆雙眼向天,毫不理睬。

張三笑道:"很好,很好!這位冒充長樂幫主的小朋友,卻回到雪山派來啦!二弟,你瞧這家伙跟咱們三弟可真有多像!"

李四點頭道:"就是有點兒油腔滑調,狗頭狗腦!那里有漂亮妞兒,他就往那里鉆了過去。"

石破天心道:"他們當我是石中玉,那倒得好,我只要不說話,他們便不會發現破綻!"

張三說道:"原來這位婆婆是白老夫人,多有失敬。你的師弟們看上了白老爺子的掌門之位,大家在較量武功,爭奪大位,好吧!大伙兒這便開始!"

史婆婆雙手攜著二人,昂首而前,成自學等四人不敢阻攔,眼睜睜瞧著她往太師椅中一坐,滿臉鄙夷之色。李四喝道:"你們還不動手,更待何時?"成自學道:"不錯!"一劍向梁自進刺去。梁自進舉劍擋開,腳下踉蹌,卻是站立不定,說道:"成師哥劍底留情,小弟不是你對手!"這邊廖自礪和齊自勉也作對兒斗了起來。

這四人只是斗得十余招,旁觀眾人無不暗暗搖頭,但見四人劍招中漏洞百出,一劍之出,不是全無準頭,便是有氣沒力,那里有半點雪山派第一代名手的風范?便是只學過一兩年劍法的少年,只怕也比他們強幾分。顯而易見,這四人此刻不是"爭勝",而是在"爭敗",人人不肯做雪山掌門,只是事出無奈,勉強出手,只盼輸在對方的劍下。

可是既然人同此心,那就誰也不易落敗。眼見梁自進身子一斜,向成自學的劍尖撞了過去。成自學叫聲:"啊喲!"左膝突然軟倒,劍尖拄向地下。廖自礪挺劍刺向齊自勉,但見對方不閃不避,呆若木雞,這一劍將要刺中他的肩頭,忙回劍轉身,將背心要害賣給了對方。

張三又看了片刻,忍不住哈哈大笑,說道:"老二,咱二人足跡遍天下,這般精采的比武,卻是破題兒第一遭看見。難怪雪山派武功獨步當世,果然是與眾不同。"

史婆婆厲聲說道:"萬里,你把掌門人和長門弟子都關在那里?快去放出來!"

封萬里顫聲道:"是……是廖師叔關的,弟子確實不知。"史婆婆道:"你知道也好,不知也好,不快去放了出來,我立時便將你斃了!"封萬里道:"是,是,弟子去找找看。"說著轉身便欲出廳。

張三笑道:"且慢!閣下也是雪山掌門的繼承人,豈可貿然出去?你!你!你!你!"他連指四名雪山弟子,道:"你們四人,去把凌霄城中監禁著的眾人都帶到這里來,少了一個,你們的腦袋像這樣。"右手一探,向廳中木柱上抓了一把,柱子上登時便被他抓出一個大洞,只見他手指縫中,木屑紛紛而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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