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俠客行舊版

三六 狂妄自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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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六 狂妄自大

封萬里道:"這三個姓丁的老兒來到凌霄城后,便和師父在書房中密談,說的是什么話,我們都不得知,只知道這三個老家伙得罪了師父,四個人大聲爭吵起來。徒兒們生怕師父寡不敵眾,因此守在書房之外,只待師父有命,便沖進去對付這三個老家伙。但聽得師父十分生氣,和那丁不四對罵,說什么'碧螺山''紫煙島',又提到一個女人名字,叫什么'小翠'的。"

史婆婆哼的一聲,臉色一沉,但想眾徒兒不知自己的閨名叫做小翠,說穿了反而不美,只問:"后來怎樣?"

封萬里道:"后來也不知是如何動上了手,只聽得書房中掌風呼呼大作,大伙兒沒奉到師父的號令,卻也不敢進去。過了一會,墻壁一塊一塊的震了下來,我們這才見到,師父是在和丁不四動手,丁不二和丁不三卻是袖手旁觀。兩人掌風激蕩,將書房的四堵墻壁都震坍了。斗了一會,丁不四這老兒終究不敵師父的神勇,輸了一招,給師父一拳打在胸口,吐了幾口鮮血。"

史婆婆"啊"的一聲,臉上頗有關切之意。封萬里續道:"師父氣得很是厲害,第二掌又拍了過去。那丁不二卻出手攔住,道:'勝敗既分,還打什么?又不是不共戴天的大仇?'扶著丁不四,三個人就此出了凌霄城。"

史婆婆點頭道:"他們走了?以后沒再來過?"

封萬里道:"這三個老兒沒再來過,但師父卻從此神智有些失常,整日只是哈哈大笑,自言自語的道:'丁不四這老賊本來就是我手下敗將,這一次總輸得服了吧?他說小翠隨他到了碧螺山上……'"

史婆婆怒道:"胡說,那有此事?"

封萬里道:"是,是,師父也說:'胡說,那有此事?這老賊明明騙人,小翠憑什么到他的碧螺山去?不過,不過……別要聽信了他的花言巧語,一時拿不定主意……'"

史婆婆臉色鐵青,喝道:"老混蛋胡說八道,那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?"

封萬里不明她言下之意,只得順口道:"是,是!"

史婆婆又問:"老混蛋又說了些什么?"

封萬里道:"你老人家問的是師父?"

史婆婆道:"自然是了。"

封萬里道:"師父從此心事重重,老是說:'她去了碧螺山沒有?一定沒有去。可是她一個人浪蕩江湖,寂寞無聊之際,過去聊聊天,那也難說得很,難說得很。'"

史婆婆又哼一聲罵道:"放屁!"

封萬里跪在地下,神色甚是尷尬,這一個"是"字也不敢說,倘若應一聲"是",便承認師父的話是"放屁"了。

史婆婆道:"你站起來再說,后來又怎樣?"

封萬里磕了個頭,道:"多謝師娘。"站起身來,說道:"又過了兩天,師父忽然不住的高聲大笑,見了人便問:'你說普天之下,誰的武功最高?'大伙兒總答:'自然是咱們雪山派掌門人最高。'瞧了師父的神情,和往日實在大不相同。他有時又問:'我的武功怎樣高法?'大伙兒總是說:'掌門人繼往開來,內力既是獨步天下,劍法更是當世無敵,其實掌門人根本不必用劍,便已打遍天下無敵手了。'他聽我們這樣回答。便笑笑不作聲,顯然很是高興。不料這天他在院子中撞到陸師弟,問他:'我的武功和少林派掌門人普法大師相比,到底誰高?'陸師弟如何回答,我們都沒聽見,只是后來見到他腦袋被師父一掌打得稀爛,死在當地。"

史婆婆道:"阿陸這孩子,平日本來就是憨頭憨腦的,卻又怎知是你師父下的手?"

封萬里道:"我們見到陸師弟死得很慘,急忙去稟告師父,那知師父卻哈哈大笑,說道:'該死,死得好!我問他,我和少林派掌門普法大師二人,到底武功誰高?這小子居然胡說八道,說什么本派功夫長于劍招變幻,少林武功卻是博大精深,各門俱有絕頂的造詣。以劍法言,本派勝于少林,以總的武功來說,少林開派千余年,或許會較本派所得為多。"

史婆婆道:"這么回答很不錯啊。阿陸這孩子,幾時學得口齒這般伶俐了?就算以劍法而言,雪山劍法也不見得便在人家達摩劍法之上。嗯,那老混蛋又怎樣說?"

封萬里道:"師娘斥罵師父,弟子不敢接口。"

史婆婆怒道:"這會兒你倒又尊敬起師父來啦!哼,我沒上凌霄城之時,怎么又敢勾結叛徒,忤逆師父?"

封萬里雙膝跪地,磕頭道:"弟子罪該萬死。"

史婆婆道:"哼,老混蛋門下,個個都是萬字排行,人人都有個挺會臭美的好字眼,依我說啊,個個都該叫作萬死才是,封萬死、白萬死、耿萬死、王萬死、柯萬死、花萬死……"她每說一個名字,眼光便逐一射向眾弟子臉上,耿萬鐘、王萬仞等內心有愧,都低下頭去。史婆婆喝道:"起來,后來你師父又怎樣說?"

封萬里道:"是!"站起身來,續道:"師父說道:'這小子說本派和少林派武功各有千秋,便是說我和普法這禿驢難分上下了,該死,該死!我威德先生白自在不但武功天下無雙,而且上下五千年,縱橫數萬里,古往今來,沒一個人及得上我。'"

史婆婆罵道:"呸,大言不慚。"

封萬里道:"我們看師父說這幾句話時,神智已有些失常,作不得真的。好在這里都是自己人,否則傳了出去,只怕別派中的武師們傳為笑柄。當時大伙兒面面相覷,誰都不敢說什么。師父怒道:'你們都是啞巴么?為什么不說話?我的話不對,是不是?'他指著蘇師弟問道:'萬虹,你說師父的話對不對?'蘇師弟只得答道:'師父之言,當然是對的。'師父怒道:'對就是對,錯就是錯,有什么當然不當然的。我問你,師父的武功高到怎樣?'蘇師弟戰戰兢兢的道:'師父的武功深不可測,古往今來,唯有師父一人而已。本派的武功,全在師父一人手中發揚光大。'師父又大發脾氣,喝道:'依你這么說,我的功夫,都是從前人手中學來的了?你錯了,壓根兒錯了,雪山派功夫,是我自己創的。什么祖師爺爺開創雪山派,都是騙人的鬼話,祖師爺傳下來的劍譜、拳譜,大家都見過了,有沒有我的高明?'蘇師弟只得道:'恐怕不及師父高明。'"

史婆婆嘆道:"你師父狂妄自大的性子,由來已久,他三十歲當上了本派掌門,此后一直沒遇上勝過他的對手,便自以為武功天下第一,說到少林、武當這些名門大派之時,他總是不以為然,說是浪得虛名,何足道哉。想不到這狂妄自大的性子越來越厲害,竟連本派的祖師爺也不瞧在眼里了。蘇萬虹這孩子怎么如此沒骨氣,為了附和師父,連祖師爺也敢誹謗?"

封萬里道:"師娘,你再也想不到,師父一聽此言,手起一掌,便將蘇師弟擊出數丈之外,登時便取他的性命,口中說道:'不及便是不及,有什么恐怕不恐怕的。'"

史婆婆喝道:"胡說八道,老混蛋就算再糊涂十倍,也不至于為了'恐怕'二字,便殺了他心愛的弟子!"

封萬里道:"師娘明鑒,師父他老人家平日待大伙兒恩重如山,弟子再奸再惡,也不敢捏造謠言。這件事有二十余人親眼目睹,師娘一問便知。"

史婆婆目光射到其余留在凌霄城的長門弟子臉上,這些人齊聲說道:(修訂本 :"當時情形確是這樣,封師哥并無虛言。"史婆婆連連搖頭嘆氣,"說道:)"這樣的事怎能教人相信?那不是發瘋么?"

封萬里道:"師父他老人家確是有了病,神智不大明白。"

史婆婆道:"那你們就該延醫給他診治才是啊。"

封萬里道:"弟子等當時也就這么想,只是不敢自專,和幾位師叔商議了,請了城里最高明的南大夫和戴大夫兩位給師父看脈。師父一見到他們,就問他們來干什么。兩位大夫不敢直言,只說聽說師父飲食有些違和,他們在城中久蒙師父照顧,心中一來感激,二來關切,特來探望。師父即說自己沒有病,反問他們:'可知道古往今來,武功最高強的是誰?'南大夫道:'小人于武學一道,一竅不通,在威德先生面前談論,豈不是孔夫子門前讀孝經,魯班門前弄大斧?'師父哈哈一笑,道:'班門弄斧,那也不妨,你倒說來聽聽。'南大夫道:'向來只聽說少林派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,達摩祖師一葦渡江,開創少林一派,想必是古往今來,武功最高之人了。'"

史婆婆點頭道:"這南大夫說得很得體啊。"

封萬里道:"可是師父一聽之下,卻大大的不快,怒道:'那達摩是西域天竺之人,乃是戎狄蠻夷之類,你把一個胡人說得如此厲害,豈不是滅了我堂堂中華的威風?'南大夫甚是惶恐,道:'是,是,小人知罪了。'我師父又問那戴大夫,要他來說。戴大夫見得南大夫碰了這樣一個大釘子,如何敢提少林派,只得說道:'聽說武當派創派祖師張三豐武術通神,所創的內家拳掌,尤在少林派之上,依小人之見,達摩祖師乃是胡人,殊不足道,張三豐祖師才算得是古往今來武林中的第一人。'"

史婆婆道:"少林、武當兩大門派,武功各有千秋,不能說武當便勝過了少林,但張三豐祖師是數百年來武林中震爍古今的大宗師,那原是絕無可置疑之事。"

封萬里道:"師父本是坐在椅上,聽了這番話后,霍地站起,說道:'你說張三豐所創的內家拳掌了不起?在我眼中瞧來,那也是稀松平常。以他武當長拳而論,這一招虛中有實,我只須這么拆,這么打,便即破了。又如太極拳的"野馬分鬃",我只須這里一勾,那里一腳踢去,立刻便叫他倒在地下。他武當派的太極拳,更那里是我雪山派劍法的對手?'師父一面說,一面比劃,掌風呼呼,只嚇得兩名大夫面無人色。我們眾弟子在門外瞧著,誰也不敢進去勸解。師父連比了數十招,問道:'我這些武功,比之禿驢達摩、牛鼻子張三豐,卻又如何?'南大夫只道:'這個……這個……'戴大夫卻道:'咱二人只會醫病,不會武功,威德先生如此說,說不定你老先生的武功,比達摩和張三豐還厲害些。'"

史婆婆罵道:"不要臉!"也不知這三個字是罵戴大夫,還是罵白自在。

封萬里道:"師父當即怒罵:'我比了這幾十招,你還是信不過我的話,"說不定"三字,當真是欺人太甚!'提起手掌,登時將兩位大夫都擊斃在房中。"

史婆婆聽了這番言語,不由得冷了半截,但見雪山派門下,個個有不以為然之色,兒子白萬劍含羞帶愧,垂下了頭,心想:"本派門規第三條,不得傷害不會武功之人;第四條,不得傷害無辜。老混蛋濫殺本門弟子,已令眾人大為不滿,再殺了這兩個醫生,那是大犯門規之事,如何能再做本派的掌門?"

只聽封萬里又道:"師父當時見咱們神色有異,便道:'你們古古怪怪的瞧著我干么?哼,心里在罵我壞了門規,是不是?雪山派的門規是誰定的?是天上掉下來的,還是凡人定出來的?既是由人所定,為什么便修改不得?制訂這十條門規的祖師爺,倘若今日還不死,一樣斗我不過,給我將掌門人搶了過來,照樣要他聽我的號令!'他指著燕師弟鼻子說道:'老七,你倒說說看,古往今來,誰的武功最高?'"

"燕師弟性子十分倔強,說道:'弟子不知道!'師父大怒,提高了聲音又問:'為什么不知道?'燕師弟道:'師父沒有教過,所以不知道。'師父道:'好,我現在教你:雪山派掌門人威德先生白自在古往今來劍法第一、內功第一、暗器第一的大英雄,大豪杰,大俠士,大宗師!你念一遍我聽。'燕師弟道:'弟子笨得很,記不住這么一通串的話!'師父提起手掌,喝:'你念是不念?'燕師弟悻悻的道:'我念便是。雪山派掌門人威德先生白老爺子自己說,他是古今來劍法第一……'師父不等他念完,便已一掌擊在他的腦門,喝道:'你加上"自己說"三字,那是什么用意?你當我沒聽見嗎?'燕師弟給他這么一掌,自是腦漿迸裂而死。余下眾人便有天大的膽子,也只好順著師父之意,一個個念道:'雪山派掌門人威德先生白老爺子,是古往今來劍法第一、拳腳第一、內功第一、暗器第一的大英雄,大豪杰,大俠士,大宗師!'要念得一字不錯,師父這才放我們走。

"這樣一來,人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。第二日,我們替三位師弟和兩位大夫大殮出殯,師父卻又來大鬧靈堂,把五個死者的靈位都踢翻了。杜師弟大著膽子上前相勸,被師父順手抄起一塊靈牌,將他的一條腿生生削了下來。這天晚上,便有七名師兄弟不別而行。大伙兒眼見雪山派已成瓦解冰消的局面,人人自危,都覺師父的手掌,隨時都會拍到自己的天靈蓋上,迫不得已,這才商議定當,偷偷在師父的飲食中下了迷藥,將他老人家迷倒,在手足加上銬鐐。我們此舉犯上作亂,原是罪孽重大之極,今后如何處置,任憑師娘作主。"他說完后,向史婆婆一躬身,退入人叢之中。

史婆婆呆了半晌,想起丈夫一世英雄,臨到老竟是如此昏庸糊涂,不由得眼圈兒紅了,淚水便欲奪眶而出,顫聲說道:"萬里的言語之中,可有什么夸張過火、不盡不實之處?"

眾人都不說話,隔了良久,成自學才道:"師嫂,實情確是如此。我們若再騙你,豈不是罪上加罪?"

史婆婆道:"就算你掌門師兄神智昏迷,濫殺無辜,你們聯手將他廢了,那如何連萬劍等一干人從中原歸來,你們竟也加以暗算?為何要將長門弟子盡皆除滅,下這斬草除根的毒手?"

齊自勉道:"小弟并不贊成加害掌門師哥和長門弟子,以此與廖師哥激烈爭辯,師嫂想必親耳聽到。"

史婆婆出了會神,長長嘆了口氣,道:"這叫做一不作,二不休,事已如此,須怪大家不得。"

廖自礪自被白萬劍砍斷一腿后,傷口血流如注,這人也真硬氣,竟是一聲不哼,自點穴道止血,勉力撕下衣襟來包扎傷處。他的親傳弟子畏禍,卻無一人過來相救。

史婆婆先前聽他力主殺害白自在與長門弟子,心中對他好生痛恨,但自聽得封萬里陳述情由之后,才覺禍變之起,實是發端于自己丈夫,不由得心腸頓軟,向四支的眾弟子喝道:"你們這些畜生,眼見自己師父身受重傷,竟會袖手旁觀,還算得是人么?"

四支的群弟子這才搶將過去,爭著替廖自礪包扎斷腿。其余眾人,心頭也都落下了一塊大石,均想:"她連廖自礪也都饒了,我們的罪名更輕,當無大礙。"當下有人取過鑰匙,將耿萬鐘、王萬仞、汪萬翼、花萬紫等人的銬鐐都打開了。

史婆婆道:"掌門人一時神智失常,行為不當,你們須當設法勸諫才是,這等犯上作亂,終究是大違門規。此事如何了結,我也拿不出主意。咱們第一步,務須將掌門人放了出來,和他商議商議。"

眾人一聽,無不臉色大變,均想:"再將這兇神惡煞放了出來,大伙兒那里還有命在?"

各人你瞧瞧我,我瞧瞧你,誰也不敢作聲。

史婆婆怒道:"怎么?你們要將他關一輩子嗎?你們作的惡還嫌不夠?"

成自學道:"師嫂,這里人人親耳聽見,眼下我雪山派的掌門人是你,須不是白師哥。白師哥當然是要放的,但總得先行設法將他的疾病治好,否則……否則……"

史婆婆厲聲道:"否則怎樣?"

成自學道:"小弟無顏再見白師哥之面,這就告辭。"說著深深一揖。

齊自勉、梁自進也道:"師嫂若是寬宏大量,饒了大伙兒性命,我們這就下山,終身不敢再踏進凌霄城一步。"

史婆婆心想:"這些人怕老混蛋出來后和他們算帳,那也是人情之常。大伙兒倘若一哄而散,凌霄城只剩下一座空城,那還成什么雪山派?"便道:"好!那不必忙在一時,我先瞧瞧他去,若無妥善的法子,決不輕易放他便是。"

成自學、齊自勉、梁自進相互瞧了一眼,心中均想:"你夫妻情深,自是偏向著他。好在兩條腿生在咱們身上,你真要放了這老瘋子出來,咱們難道不會逃嗎?"

史婆婆道:"劍兒,阿繡!"

再向著石破天道:"億刀,你們三個人都跟我來。"

又向成自學等三人道:"請三位師弟帶路,也好在牢外聽我和他說話,免得放心不下。說不定我和他定下什么陰謀,將你們一網打盡呢。"

成自學道:"小弟豈敢如此多心?"他話是這么說,畢竟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,還是和齊自勉、梁自進一齊走出廳去。廖自勵向本支的一名精靈弟子努了努嘴。那人會意,也遠遠的跟在后面。

一行人穿廳過廊,行了好一會,到了石破天先前被禁之所。成自學走到那老者囚禁的所在,說道:"在這里!一切請掌門人多多擔代。"

石破天先前在大廳上聽眾人說話,已猜想石牢中的老者便是白自在,果然所料不錯。

成自學從身邊取出鑰匙,去開石牢之門,那知一轉之下,鐵鎖早已被人打開。他"咦"的一聲,只嚇得面無人色,心想:"鐵鎖已開,那老瘋子已脫出牢籠了。"雙手發抖,竟是不敢去推石門。

史婆婆用力一推,石門應手而開。成自學、齊自勉、梁自進三人不約而同的退出數步。

只見石室中空無一人,成自學叫道:"糟啦,糟啦!給他逃了!"但一言出口,立即想起,這只是石牢的外間,要再開了一道門,才是牢房的所在。他右手發抖,提著的一串鑰匙叮當作響,便是不敢去開第二道石門。石破天本想告知他:"這扇門也早給我開了鎖。"

但想自己在裝啞巴,總是少說話為妙,便不作聲。史婆婆接過鑰匙,插入匙孔中一轉,發覺這道石門早已打開,只道丈夫確已脫身而出,不由得反增了幾分憂慮:"他腦子有病,若是逃出凌霄城去,不知在江湖上闖出多大的禍來。"推門之時,一雙手也不禁顫抖了。

那門只推開數寸,便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哈哈大笑。

眾人都吁了一口氣,如釋重負。只聽得白自在狂笑了一陣,大聲說道:"什么少林派、武當派,這些門派的功夫又有屁用?從今兒起,武林之中,人人都須改學雪山派的武功,其他任何門派,一概都要取消。聽見了沒有?普天之下,做官是皇帝為尊,讀書是孔夫子為尊,說到刀劍拳腳,那便是我威德先生白自在為尊。那一個不服,我便把他的腦袋揪了下來。"

史婆婆又將門推開數寸,在黯淡的光線之中,只見丈夫手足被銬,全身繞了鐵鏈,被縛在兩根巨大的石柱之間,不禁心中一酸。

白自在乍見妻子,呆了一呆,隨即笑道:"很好,很好!你回來啦。現下武林中人人奉我為尊,雪山派君臨天下,其他各家各派,一概取消。婆婆,你瞧好是不好?"

史婆婆冷冷的道:"好得很啊!但不知為何各家各派都要一概取消。"

白自在笑道:"你的腦筋又轉不過來了。雪山派武功最高,各家各派誰也比不上,自然是非取消不可了。"

史婆婆將阿繡拉到身前,道:"你瞧,是誰回來了?"

她知白自在最疼愛這個小孫女兒,此次神智失常,便因阿繡墮崖自盡而起,盼他見到孫女兒后,心中一喜歡,這失心瘋的毛病便會痊愈了。

阿繡叫道:"爺爺,我回來啦,我沒有死,我掉在谷底大雪里,幸得婆婆救了上來。"

白自在向她瞧了一眼,說道:"很好,你是阿繡。阿繡,乖寶,你可知當今之世,以誰的武功最高?誰是武林至尊?"

阿繡低聲道:"爺爺!"

白萬劍搶上兩步,道:"爹爹,孩兒來得遲了,害爹爹為小人所欺。孩兒替你開鎖。"

白自在喝道:"走開!誰要你來開鎖?這些足鐐手銬,在你爹爹眼中,便如朽木爛泥一般,我只須輕輕一掙,便掙脫了。我只是不喜歡掙,自愿在這里閉目養神而已。我白自在縱橫天下,便數千數萬人一起過來,也傷不了你爹爹的一根毫毛,又那有人能鎖得住我?"

白萬劍道:"是,是,爹爹天下無敵,當然沒人能奈何得了爹爹。此刻母親和阿繡歸來,大家很是喜歡,便請爹爹同到堂上去喝幾杯團圓酒。"說著拿起鑰匙,便要去開他手銬。

白自在怒道:"我叫你走開,你便走開!我手腳上戴了這些玩意兒,很是有趣,你難道以為我自己弄不掉么?快走!"

這"快走"二字,喝得甚響,白萬劍吃了一驚,當的一聲,將一串鑰匙掉在地下,退了兩步。

原來白萬劍為人甚是機警,知道父親以顏面攸關,決不容許旁人助他脫難,是以假作失驚,掉了鑰匙。

成自學等四人本在外間竊聽,聽得白自在這么一聲大喝,忍不住都在門縫中探頭探腦的窺看。

白自在喝道:"你們見了我,為什么不請安?那一個是大英雄?大豪杰?"

成自學尋思:"他此刻被縛在石柱之上,自亦不必懼怕,但師嫂終究必設法釋放,不如及早甜言蜜語,討好于他,免惹日后殺身之禍。"便躬身說道:"雪山派掌門人白老爺子,是古往今來劍法第一、拳腳第一、內功第一、暗器第一的大英雄,大豪杰,大俠士,大宗師。"

梁自進忙接著說道:"白老爺子既為雪山派掌門,什么少林、武當、峨嵋、青城,任何門派均應取消,普天之下,唯白老爺子一人獨尊。"

齊自勉和四支的那名二代弟子,跟著也說了不少諂諛之言。白自在洋洋自得,點頭微笑。

史婆婆卻是大感羞愧,心想:"這老兒說他發瘋,卻又未必,他見到我和劍兒、阿繡,一個個認得清清楚楚,只是狂妄自大,到了難以救藥的地步,這便如何是好?"

白自在突然抬起頭來,問史婆婆道:"丁家老四前幾日來看我,說你到了碧螺山去看他,跟他在一起盤桓了數日,可有此事?"

史婆婆怒道:"你又沒有真的發了瘋,怎地也相信這種人的胡說八道?"

阿繡道:"爺爺,那丁不四確是想逼奶奶到他的什么碧螺山去,他……他乘人之危,奶奶寧可投江自盡,也不肯去。"

白自在微笑說道:"很好,很好,我白自在的夫人,怎能受人之辱?后來又是怎樣?"

阿繡道:"后來,后來……幸虧這位大哥出手相助,才將丁不四趕跑了。"

白自在向石破天斜睨半晌,道:"這小子的功夫還算可以,雖然和我相比,還差這么一大截兒,但要趕跑丁不四,只怕倒也夠了。"

史婆婆忍無可忍,大聲道:"你吹什么大氣?什么雪山派天下第一,當真是胡說八道。這孩兒是我的徒兒,是我一手親傳的弟子,我的徒兒比你的徒兒功夫就強得多。"

白自在哈哈大笑,說道:"荒唐,荒唐!你有什么本領能勝得過我的?"

史婆婆道:"劍兒是你調教的徒兒,是不是?劍兒,你親口向你師父說,是我的徒兒強,還是他的徒兒強?"

白萬劍道:"這個……這個……"他在父親積威之下,不敢直說拂逆他心意的言語。

白自在笑道:"你的徒兒,豈是我徒兒的對手?"

白萬劍是個直性漢子,贏便是贏,輸便是輸,既曾敗在石破天手底,豈能不認,說道:"孩兒無能,適才和他動手過招,確是敵他不過。"

白自在陡然間跳起身來,將全身鐵鏈扯得嗆啷直響,叫道:"反了,反了!那有此事?"

史婆婆和他做了幾十年夫妻,對他心思,倒也知道個十之八九,尋思:"此人自以為武功天下無敵,在凌霄城中自大稱王,給丁不四一激之后,就此半瘋不瘋。常言道:心病還須心藥醫。教他遇上一個強過他的對手,挫折一下他的狂氣,說不定這瘋病倒可治好了。只可惜張三、李四飄然而去,否則請他二人來治治這瘋病,倒是一劑對癥良藥。不得已求其次,我這徒兒武功雖然不高,內力卻遠在這老兒之上,何不激他一激?"

便道:"什么古往今來武功第一、內功第一,當真不怕羞,單以內力而論,我這徒兒便遠在你之上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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