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俠客行舊版

四十 邀聚群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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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 邀聚群雄

自凌霄城石牢中的一場搏斗之后,白自在銳氣大挫,自忖那"古往今來天下劍法第一、拳腳第一、內功第一、暗器第一的大英雄、大豪杰、大俠士、大宗師"這個頭銜之中,"內功第一"四字勢須刪除;待得見到那斟酒侍仆接起粥碗的身手,隱隱覺得"拳腳第一"四字恐怕也已有點靠不住,但心中又想:"龍木島上人物未必武功真的奇高,這侍仆說不定便是龍木島上的第一高手,只不過裝作了侍仆模樣來嚇唬人而已。"

他見石破天漫不在乎的大喝毒粥,頗以他是"雪山派掌門的孫女婿"而得意,胸中豪氣陡生,當即端起粥碗,呼呼有聲的喝了幾口,顧盼群雄:"這大廳之上,只有我和這小子敢喝粥,旁人那有這等英雄豪杰?"但隨即想到:"我是第二個喝粥之人,就算是英雄豪杰,卻也是天下第二了。我那頭銜中'大英雄、大豪杰'六字,又非刪除不可。"不由得大是沮喪,尋思:"既然是喝毒粥,反正是個死,又何不第一個喝?現下成了'天下第二',好生沒趣。"

他在那里自怨自艾,龍島主以后的話就沒怎么聽進耳中,那龍島主說的是:"四十年前,我和木兄弟訂交,意氣十分相投,講武論劍,于對方武功也甚是欽佩,本想聯手江湖,在武林中賞善罰惡,好好做一番事業,不意甫出江湖,便發見了一張地圖。從那圖旁所注的小字中細加參詳,得悉圖中所繪的無名荒島之上,藏有一份驚天動地的武功秘決……"

解文豹插口道:"這明明便是龍木島了,怎地是無名荒島?"

那拂袖擋粥的老者喝道:"解兄弟不可打斷了龍島主的話頭。"

解文豹悻悻的道:"你就是拚命討好,他也未必饒了你的性命。"

那老者大怒,端起臘八粥,一口氣喝了大半碗,說道:"你我相交半生,你當我鄭光芝是什么人?"

解文豹大悔,道:"大哥,是我錯了,小弟向你賠罪。"當即跪下,咚咚咚磕了三個頭,順手拿起旁邊席上的一碗粥來,也是一口氣喝了大半碗。

鄭光芝搶過去抱住了他,說道:"兄弟,你我當年結義,立誓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,這番誓愿,今日果然得償,不枉了兄弟結義一場。"

兩人相擁在一起,又喜又悲,都流下淚來。

石破天聽到他說"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、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"之言,情不自禁的向張三、李四二人瞧去。

張三、李四相視一笑,目光卻投向龍木島主。木島主略一點首,張三、李四便即越眾而出,各自端起一碗臘八粥,走到石破天席邊,說道:"兄弟,請!"

石破天忙道:"不,不!兩位哥哥,你們不必陪我同死。我只求你們將來去照看一下阿繡……"

張三笑道:"兄弟,咱們結拜之日,曾經說道,他日有難共當,有福共享。你既已喝了臘八粥,我們做哥哥的豈能不喝?"說著和李四二人各將一碗臘八粥喝得干干凈凈,轉過身來,躬身向龍木島主道:"謝師父賜粥!"這才回入原來的行列。

群雄見張三、李四為了顧念與石破天結義的交情,竟然陪他同死,比之本就難逃大限的鄭光芝和解文豹,那更是難得萬倍,心下無不欽佩。

白自在尋思:"像這二人,那才說得上一個'俠'字。倘若我的結義兄弟服了劇毒,我白自在能不能顧念金蘭之義,陪他同死?"想到這一節,不由得大為躊躇。

只聽得張三說道:"兄弟,這里有些客人好像不喜歡這臘八粥的味兒,你若愛喝,不妨多喝幾碗。"

石破天餓了半天,一碗稀粥原是不足驅饑,心想反正已經喝了,多一碗少一碗也無多大分別,斜眼向身邊席上瞧去。

附近席上的數人見到他目光射來,忙端起粥碗,紛紛說道:"這粥氣味太濃,我喝不慣。小英雄隨便請用,不必客氣。"

眼見石破天一雙手接不了這許多碗粥,生怕張三反悔,失去良機,忙不迭的將粥碗放到石破天桌上。

石破天道:"多謝!"一口氣喝了兩碗。

龍島主微笑點頭,說道:"這位解英雄說得不錯,地圖上這座無名荒島,便是眼前各位處身所在的龍木島了。不過龍木島之名,是我和木兄弟到了島上之后,這才給安上的,狂妄僭越,不勝惶恐。咱們依著圖中所示,在島上尋找了十八天,終于找到了武功秘訣的所在。原來那是一首古詩的圖,含義極深奧繁復。我二人大喜之下,便即按圖解修習。

"唉!豈不知福兮禍所倚,我二人修習數年之后,忽對這圖解中所示武功,生了歧見,我說該當如此練,而木兄弟卻說我想法錯了,須得那樣練。二人爭辯數日,始終難以說服對方,當下約定,各練各的,練成之后,再來印證,且看到底誰錯。練了大半年后,我二人動手拆解,只拆得數招,二人都不禁駭然失色,原來……原來……"

他說到這里,神色黯然,住口不言,木島主也大有郁郁之意,過了好一會,龍島主才又道:"原來我二人都練錯了!"

群雄聽了,心頭都是一震,須知以龍木島主的武功造詣,修習的自不是尋常拳腳,必是最高深的內功,這內功一練錯,小則走火入魔,重傷殘廢,大則立時斃命,最是要緊不過。

只聽龍島主道:"我二人一發覺不對,立時停手,相互辯難剖析,鉆研其中道理。也是我二人資質太差,而圖解中所示的功夫又太深奧,以致再鉆研了幾個月,仍是疑難不解。恰在此時,有一艘海盜船飄流到島上,我兄弟二人殺了幾名盜魁,對余眾分別審訊,作惡多端的一一處死,其余裹脅之徒便留在島上。我二人商議,這份古詩圖解所以鉆研不通,或許由于我二人以前練過多年武功,先入為主,把練功的路子都走錯了,不如收幾名弟子,論他們來想想。于是我二人從盜伙之中,選了六名識字較多,秉性聰穎之人,分別收為徒弟,也不傳他們內功,只是指點了一些拳術劍法,便要他們去參研圖解。"

"那知我的三名徒兒和木兄弟的三名徒兒參研得固然各不相同,甚而同是我收的徒兒之間,三個人的想法也是大相逕庭,而木兄弟的三名徒兒亦復如此,咱二人再一商量,這份圖解是從李太白的一首古詩而來,我們粗魯武人,雖然略通文墨,終不及儒生文士之能精通詩理,看來若非文武雙全之士,難以解得明白這份圖解。于是我和木兄弟分入中原,以一年為期,各收四名弟子,收的不是滿腹詩書儒生,便是詩才敏捷的名士。"

他伸手向身穿黃衣和青衣的七八名弟子一指,道:"不瞞諸位說,這幾名弟子一若去應考,中進士、點翰林那是易如反掌。他們初時來到龍木島,未必是甘心情愿,但一學武功,又去一研習圖解,卻個個死心塌地的留了下來,都覺得學武練功,勝于讀書做官。"

群雄聽他說:"學武練功,勝于讀書做官。"均覺大獲我心,許多人都是情不自禁的點頭稱是。

龍島主又道:"可是這八名士人出身的弟子,一去參研圖解,各人的見地卻又各自不同,非但不能對我與木兄弟有所啟發,反而讓咱二人越來越糊涂了。"

"咱們無法可施,大是煩惱,若說棄之而去,卻又無論如何狠不起心。有一日木兄弟道:"當今之世,說到武學之精博,無過于少林寺的高僧妙諦大師,咱們何不請他老人家前來,指教一番?'我道:'妙諦大師隱居二十余年,早已不問世事,只怕請他不到。'木兄弟道:'咱們何不抄錄一兩張圖解,送到少林寺去請他老人家過目?倘若妙諦大師置之不理,只怕這圖解也未必有如何了不起的地方。咱們兄弟也就不去理會這勞什子圖解了。'我拍手說道:'此計大妙,咱們不妨再錄一份,送到武當愚茶道長那里。少林、武當兩派的武功各擅勝場,這兩位高人,定有卓見。'"

"當下我二人將這圖解中的第一圖細細繪了,圖旁的小字注解也抄得一字不漏,親自送到少林寺去。不瞞各位說,我二人初時發見這份古詩圖解,略加參研后便大喜若狂,只道但須按圖修習,我二人的武功當世再無第三人可以及得上。但越是修習,越是疑難不解,到得少林寺之時,秘籍自珍、堅不示人的心情,早已消得干干凈凈,只要有人能將我二人心中的疑團死結代為解開,縱使將這份圖解公諸天下,亦不足惜了。"

"到得少林寺后,我和木兄弟將這份圖解封在信封之中,請知客僧遞交妙諦大師。知客僧初時不肯,說道妙諦大師閉關多年,早與外人不通音問,我二人便各取一個蒲團坐了,堵住了少林寺的大門,直坐了七日七夜,不令寺中僧人出入。那知客僧無奈,才將那信遞了進去。"

群雄均想:"他口里說得輕描淡寫,但要將少林寺的大門堵住七日七夜,那當真是談何容易之事?其間不知經過了多少場龍爭虎斗,少林群僧定是無法將他二人逐走,這才被迫傳信。"

龍島主續道:"那知客僧一將信封接過,咱們便即站起身來,出了少林寺大門,到少室山山腳等候。等不到半個時辰,妙諦大師便即趕到,只問:'在何處?'木兄弟道:'還得去請一個人。'妙諦大師道:'不錯,要請愚茶!'"

"三人來到武當山上,妙諦大師說道:'我是少林寺的妙諦,要見愚茶。'不等通報,直闖進內。想少林寺妙諦大師是何等名聲,武當派弟子誰也不敢攔阻。我二人跟隨其后。妙諦大師走到愚茶道長清修的苦茶齋中,拉開架式,將圖解第一式中的姿式演了一遍,一言不發,轉身便走。愚茶道長又驚又喜,也不多問,便一齊來到龍木島上。"

"妙諦大師嫻熟少林諸般絕藝,愚茶道長劍法通神,那是眾所公認的頂尖兒人物。他二位一到龍木島,便去揣摩圖解,第一個月中,他兩位老人的想法尚是大同小異。第二個月時便已歧見叢生。到了第三個月,連他那兩位早淡泊自甘的世外高人,也因對圖解所見不合,大起爭執,甚至……甚至,唉!竟爾動起手來。"

群雄大是詫異,有的便問:"這兩位高人比武較量,卻是誰勝誰敗?"

龍島主道:"妙諦大師和愚茶道長各以從圖解上參悟出來的功夫較量,拆到第五招上,兩人所悟相同,登時會心一笑,罷手不斗,但到第六招卻又生歧見。如此時斗時休,轉瞬數月,兩人參悟所得始終是相同者少而相異者多,然而到底誰高誰低,卻又甚是難言。我和木兄弟一商量,均覺這份圖解博大精深,以妙諦大師與愚茶道長如此修為的高人,尚且只能領悟其中一臠,看來若要通解全圖,非集思廣益不可。常言道得好:三個臭皮匠,抵個諸葛亮。咱們何不廣邀天下奇材異能之士,同來島上,各竭心思,一齊參研?"

"恰好其時島上的'斷腸蝕骨腐心草'開花,此草若再配以其他佐使之藥,熬成熱粥,服后于我輩練武之士大有補益,于是咱二人派出使者,邀請當世名門大派的掌門,各教教主,到敝島來喝臘八粥,喝過粥后,再請他們去參研圖解。"

他這番話,各人只聽得將信將疑。丁不四大聲道:"如此說來,你們邀人來喝臘八粥,純是一番好意了。"

龍島主道:"全是好意,也不見得。我和木兄弟自有一片自私之心,只盼天下的武學好手群集此島,能助我兄弟解開心中疑團,將武學之道發揚光大,推高一層。但若說對眾位嘉賓意存加害,各位可是想得左了。"

丁不四冷笑道:"你這話豈非當面欺人?倘若只是邀人前來共同鉆研武學,何以人家不來,你們就殺人家滿門?天下那有如此強兇霸道的請客法子?"

龍島主點了點頭,雙掌一拍,道:"取賞善罰惡簿來!"

便有八名弟子轉入內堂,捧了八疊簿籍出來,每一疊都有兩尺來高。

龍島主道:"將各簿分給各位來賓觀看。"

眾弟子分取簿籍,送到諸人席上。每本簿冊上都有黃箋注明某門某派某會。

丁不四拿過來一看,只見箋上寫著"六合丁氏"四字,心中不由得一驚:"我兄弟是六合人氏,此事天下少有人知,龍木島孤懸海外,消息可靈得很啊。"翻將開來只見注明某年某月某日,丁不三在何處干了何事;某年某月某日,丁不四在何處又干了何事。雖然未能齊備,但自己二十年來的所作所為,凡是犖犖大者,簿中都有書明。

丁不四額上汗水涔涔而下,偷眼看旁人時,大都均是臉現狼狽尷尬之色,只有石破天自顧自喝粥,不去理會那本注有"長樂幫"三字的簿冊。他一字不識,全不知上面寫的是什么東西。

龍島主道:"收了賞善罰惡簿。"

群弟子分別將簿籍收回。

龍島主微笑道:"我兄弟分遣下屬,在江湖上打聽新聞,非敢刺探朋友們的隱私,只是得悉有這么一會子事,便記了下來。凡是被龍木島剿滅了的門派幫會,都是罪大惡極,不容饒赦之徒。各位請仔細想一想,有那一個名門正派或是行俠仗義的幫會,是因為不接邀請銅牌,而給龍木島誅滅了的?"隔了半晌,無人置答。

龍島主道:"所以呢,我們所殺的其實無一不是罪有應得……"

白自在忽道:"河北通州聶家拳聶老拳師并無什么過惡,何以你們將他滿門殺了?"

龍島主抽出一本簿子,輕輕向前一送,道:"威德先生請看。"那簿冊緩緩向白自在飛了過去。

白自在伸手欲接,不料眼見那簿冊便要飛到身前,突然間在空中微微一頓,猛地筆直墜落,在白自在中指外二尺之處,跌向席上。

白自在急忙伸手一抄,才將那簿籍接住,不致落入席上粥碗之中,當場出丑。簿籍入手,大有重甸之感,不由得心中暗驚:"此人將一本厚只數分的帳簿隨手擲出,來勢甚緩而力道極勁,遠近如意,變幻莫測,實有傳說中所謂'飛花攻敵、摘葉傷人'之能。以這種手勁發射暗器,又有誰能閃避擋架得了?我自稱'暗器第一',這四個字是非摘下不可了。"

只見簿面上寫著"河北通州聶家拳"七字,打開簿子,第一行觸目驚心,便是"甲申五月初二,聶宗臺在滄州郝家莊奸殺二命,留書嫁禍于黑虎寨盜賊",第二行書道:"庚申十月十七,聶宗俠在濟南府以小故擊傷劉文質之長子,當夜殺劉家滿門一十三人滅口。"

這聶宗臺、聶宗俠,都是聶老拳師的兒子,在江湖上頗有英俠之名,想不到暗中竟是無惡不作。

白自在沉吟道:"這些事死無對證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在下不敢說二位島主故意濫殺無辜,但龍木島派出去的弟子們誤聽人言,恐怕也是有的。"

張三突然說道:"威德先生既是不信,不妨瞧瞧這件東西。"

說著轉身入內,隨即回出,右手一揚,一本簿籍緩緩向白自在飛了過來,也是飛到他身前二尺之處,突然向下一沉,手法與龍島主一模一樣。白自在已然有備,一伸手抄起,打了開來,卻原來是聶家的一本帳簿。

白自在少年時便和聶老拳師相稔,識得他的筆跡,見那帳簿確是聶老拳師親筆所書,一筆一筆都是銀錢來往。其中一筆之上注以"可殺"兩個朱字,這一筆帳是:"初八,買周家村田八十三畝二分,價銀七十兩。"

白自在心想:"七十兩銀子買了八十多畝田,這田買得忒也便宜,其中必定有威逼強買之情。"

又看下去,見另一筆帳上又寫了"可殺"兩個朱字,這一筆帳是:"十五,收通州張縣尊來銀二千五百兩。"

心想:"聶立人好好一個俠義道,為什么要收官府的錢財,那多半是勾結貪官污吏,欺壓良善,做那傷天害理的勾當了。"

一路翻將下去,出現"可殺"二字的不下六七十處,情知這朱筆二字是張三或李四所批,不由得掩卷長嘆,道:"知人知面不知心!這聶立人當真可殺。姓白的今日見了這本帳簿,龍木島就是對他手下留情,姓白的也要殺他全家滿門。"

說著站起身來,去到張三身前,將帳簿還了給他,說道:"佩服,佩服!"

轉頭向龍木二島主瞧去,景仰之情,油然而生,尋思:"龍木島門下高弟,不但武功卓絕,而且行事周密,主持公道,如何賞善我雖不知,但罰惡這等公正,賞善自也妥當。'賞善罰惡'四字,當真是名不虛傳。我雪山派門下弟子人數雖多,卻焉有張三、李四這等人才?唉,'大宗師'三字,倘再加在白自在頭上,寧不令人汗顏?"

龍島主似是猜到了他心中的念頭,微笑道:"威德先生請坐,先生久居西域,對中原那批衣冠禽獸的所做所為,多有未知,原也怪先生不得。"白自在搖了搖頭,回歸己座。

丁不四大聲道:"如此說來,龍木島過去數十年中殺人,是那些人罪有應得;邀請武林同道前來,用意只在共同參研武功?"

龍木二島主同時點頭,道:"不錯!"

丁不四又道:"那么為什么將一眾同道個個都害死了,尸骨不得還鄉?"

龍島主搖頭道:"丁先生此言差矣!道路傳言,焉能盡信?"

丁不四道:"依龍島主所說,那么這些武林高手,一個都沒有死?哈哈,可笑啊可笑。"

龍島主仰天大笑,也道:"哈哈,可笑啊可笑?"

丁不四愕然問道:"有什么可笑?"

龍島主笑道:"丁先生是敝島貴客,丁先生既說可笑,在下只有隨聲附和,也說可笑了。"

丁不四道:"三十年中,來到龍木島喝臘八粥的武林高手,沒有一千,也有八百。龍島主居然說他們尚都健在,豈非可笑?"

龍島主道:"凡人皆有壽數天年,大限既屆,若非大羅金仙,焉得不死?只要不是龍木島下手害死,也就是了。"

丁不四側過頭,想了一會,道:"那么在下向龍木島打聽一個人。有一個女子,名叫……名叫這個芳姑,聽說十九年前來到了龍木島上,此人可曾健在?"

龍島主道:"這位女俠姓什么?多大年紀?是那一個門派幫會的首腦?"

丁不四道:"姓什么……這可不知道了,本來是應該姓丁的……"

突然之間,那蒙面女子尖聲說道:"就是他的私生女兒。這姑娘可不跟爺姓,她跟娘姓,叫作梅芳姑。"

丁不四臉上一紅,道:"嘿嘿,姓梅就姓梅,用不著這般大驚小怪。她……她今年約莫四十歲……"

那女子尖聲道:"什么約莫四十歲?是三十九歲。"

丁不四道:"好啦,好啦,是三十九歲。她也不是什么門派的掌門,更不是什么幫主教主,只不過她學的梅花拳,天下只有她一家,多半是請上龍木島來了。"

木島主搖頭道:"梅花拳?沒資格。"

那蒙面女子尖聲道:"梅花拳為什么沒資格?我……我這不是收到了你們的邀宴銅牌?"

木島主搖頭道:"不是梅花拳。"

龍島主道:"梅女俠,我木兄弟說話簡潔,不似我這等羅唆。他意思說,咱們邀請你來龍木島,不是為了梅女俠的家傳梅花拳,而是在于你兩年來新創的那套劍法。"

那姓梅女子奇道:"我的新創劍法,從來無人見過,你們又怎地知道?"她說話聲音十分的尖銳刺耳,令人聽了甚不舒服,話中含了驚奇之意,更是難聽。龍島主微微一笑,向兩名弟子各指一指。便有一名黃衫弟子,一名青衫弟子越眾而出,躬身聽令。

龍島主道:"你們將梅女俠新創的這套新奇劍法,試演一遍,有何不到之處,請梅女俠指正。"

兩名弟子應道:"是。"走向倚壁而置的一張幾旁,各取一柄木劍,向那姓梅女子躬身道:"請梅女俠指教。"隨即展開架式,縱橫擊刺,斗了起來。廳上群豪都是見聞廣博之人,這套劍法果然從所未見。

那女子不住口道:"這可奇了,這可奇了!你們幾時偷看到的?"

石破天看了數招,心念一動:"這青衫人使的,可不是雪山劍法么?"又看了數招,白自在忍不住大聲說道:"喂,梅女俠,我雪山派和你無冤無仇,何以你創了這套劍法出來,針對我雪山劍法而施?"

原來那青衫弟子使的果是雪山劍法,但一招一式,都被黃衫弟子新奇劍法所克制。那蒙面女子冷笑數聲,并不回答。

白自在越看越怒,喝道:"想憑這劍法抵擋我雪山劍,只怕還差著一點。"

一句話剛出口,便見那黃衫弟子劍法一變,招招十分刁鉆古怪,陰毒狠辣,簡直有點下三濫味道,絕無名家風范。

白自在道:"胡鬧,胡鬧!那是什么劍法?"心中卻不由得暗暗吃驚:"倘若真和她對敵,陡然間遇上這種下作打法,只怕便著了她的道兒。"

然而這等陰毒招數究竟只宜于偷襲,不宜于正大光明的相斗,白自在心下雖是驚訝不止,但一面卻也暗自欣喜:"這種下流招數倘若驟然向我施為,固然不易擋架,但既給我看過了一次,那就毫不足畏了。旁門左道之術,畢竟是可一而不可再。"

那青衫弟子一套雪山劍法尚未使完,突然木劍一豎,那黃衫弟子便即收招,待那青衫弟子將木劍去換過一柄木刀,又斗將起來。

看得十余招后,白自在更是惱怒,大聲說道:"姓梅的,你沖著我夫婦而來,到底是什么用意?這……這……這不是太也莫名其妙么?"

原來那青衫弟子所使的刀法,竟是史婆婆史小翠家傳的招式,而那黃衫弟子仍是用出各種各樣陰狠的手段,令那青衫弟子迭遇兇險。只是每到要緊關頭,那黃衫弟子總是收招不發,不將招式使盡。

兩人拆了三十余招后,龍島主擊掌三下,兩名弟子便即收招,躬身向白自在及那蒙面女子道:"請白老前輩、梅女俠指正。"再向龍木二島主行禮,拾起木刀木劍,退入了行列。

姓梅的女子尖聲說道:"你暗中居然將我手創的劍法學去了七成,倒也不容易得很的了。"

白自在怒道:"這種功夫不登大雅之堂,不成體統,有什么難學?"

丁不四插口道:"什么不成體統?你姓白的倘若乍然相遇,手忙腳亂之下,身上十七八個窟窿也給人家刺了。"

白自在怒道:"你倒來試試。"

丁不四道:"總而言之,你不是梅女俠的敵手。"

姓梅的女子尖聲道:"誰要你討好了?我和史小翠比,卻又如何?"

丁不四道:"這個……這個……"

白自在道:"我夫人不在此處,我夫人的徒兒卻到了龍木島上,喂,孫女婿,你去跟她比比。"

石破天道:"我看不必比了。"

那姓梅的女子道:"你是史小翠的徒兒?"

石破天道:"是。"

那女子道:"怎么你又是他的孫女婿?沒上沒下,亂七八糟,一窩子的狗雜種,是不是?"

石破天道:"是,我是狗雜種。"

那女子一怔之下,忍不住大笑起來,聲音尖銳之極。

木島主道:"夠了!"雖只說了兩個字,聲音卻是十分威嚴,那姓梅女子一呆,登時止聲。

龍島主道:"梅女俠這套劍法,平心而論,自不及雪山劍法的博大精奧,不過梅女俠能自創新招,天資穎悟,這些招術中又有不少異想天開之處,因此我們邀請來到敝島,盼能對那古詩的圖解有所發現,提出新見。至于梅花拳么,那是祖傳之學,也還罷了。"

梅女俠道:"如此說來,梅芳姑是沒來到龍木島?"

龍島主搖頭道:"沒有。"

梅女俠頹然坐倒,喃喃的道:"我姊姊……我姊姊臨死之時,就是掛念她這個女兒……"

龍島主向站在右側第一名的黃衫弟子道:"你給她查查。"

那弟子道:"是。"轉身入內,捧了幾本簿子出來,翻了幾頁,伸手指著一行字道:"梅花拳掌門梅芳姑,生父姓丁,即丁……(他讀到這里,含糊其詞,人人均知他是免得丁不四難堪。)自幼隨母學藝,十八歲上……其后隱居于豫西盧氏縣東熊耳山之枯草嶺。"

丁不四和那梅女俠同時站起,齊聲說道:"她是在熊耳山中?你怎么知道?"

那弟子笑道:"我本來不知,是簿上這么寫。"

丁不四道:"連我也不知,這簿子上又怎知道?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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