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雪山飛狐舊版

第十二回 缺回漏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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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回 缺回漏目

陶百歲道:“我在少年之時,就和歸農一起做沒本錢的買賣。”眾人都知陶百歲身在綠林,是飲馬川山寨的大寨主,卻不知田歸農也曾為盜,大家互望了一眼。曹云奇叫道:“放屁!我師父是武林豪杰,你莫瞎說八道,污了他的名頭。”

陶百歲厲聲道:“你瞧不起黑道上的英雄,可是黑道上的英雄還瞧不起你這種狗熊呢!我們開山立柜,憑一刀一劍掙飯吃,比你們看家護院、保鏢做官,又差在哪里了?”曹云奇站起身來,欲待再辯。田青文拉拉他的衣襟,低聲道:“師哥,別爭啦,且讓他說下去。”曹云奇一張臉脹得通紅,雙目瞪著陶百歲,緩緩坐下。

陶百歲大聲道:“我陶百歲自幼身在綠林,打家劫舍,從來不曾隱瞞過一字,大丈夫敢作敢當,又怕甚么了?”苗若蘭聽他說話岔了開去,于是道:“陶伯伯,我爹爹也說,綠林中盡有英雄豪杰,誰也不敢小覷了。你請說田家叔父的事罷。”陶百歲指著曹云奇的鼻子道:“你聽,苗大俠也這么說,你狠得過苗大俠么?”曹云奇“呸”了一聲,卻不答話。

陶百歲胸中忿氣略舒,道:“歸農年輕時和我一起做過許多大案,到后來成婚,這才洗手不干。他若是瞧不起黑道人物,干么又肯將獨生女兒許配給我孩兒?不過話又得說回來,他和我結成親家,卻也未必當真安著甚么好心。他是要堵住我的口,要我隱瞞一件大事。

“那日歸農與范幫主在滄州截阻胡一刀夫婦,我是在做歸農的副手。胡一刀在大車中飛擲金錢鏢,被打中穴道的諸人之中,有一個就是我陶百歲。后來胡夫人在屋頂用白絹奪刀擲人,被拋下屋頂的諸人之中,有一個就是我陶百歲。”他說到這里,苗若蘭不禁低的“啊”了一聲。

聽他又道:“胡一刀夫婦臨死的情景,我也是在場親眼所睹,那恰如苗姑娘與那平阿四所述,寶樹大師說的卻是謊話。苗姑娘問道:苗大俠若知胡一刀并非他殺父仇人,何以仍去找他比武?各位心中必想,定是寶樹心懷惡意,沒將這番話告知苗大俠了。”眾人心中正都如此想,只是礙于寶樹在座,不便有所顯示。陶百歲卻搖頭道:“錯了,錯了。想那跌打醫生閰基當時本領低微,哪敢在苗胡兩位面前弄鬼?他確是依著胡一刀的囑咐,去說了那三樁大事,只是苗大俠卻沒聽見。他去大屋之時,苗大俠有事出外,是田歸農接見。他一五一十的說給田歸農聽,歸農道:‘是么,你回去罷,我自會轉告苗大俠,你見到他時不必再提。胡一刀問起,你只說已當面告知苗大俠就是。’說著賞了他三十兩銀子。那閰基瞧在銀子面上,自然遵依。

“苗大俠所以再去找胡一刀比武,就因為歸農始終沒跟他提這三件大事。為甚么不提呢?各位定想:田歸農對胡一刀心懷仇怨,想借手苗大俠將他殺了。這么想嘛,只對了一小半。歸農確是盼胡一刀喪命,可是他更加盼望的,卻是要借胡一刀之手,將苗大俠殺了。”

眾人聽到這里,臉上都有不以為然之色,心想:“田歸農欲殺胡一刀為父報仇,自己力量不及,自盼苗大俠得勝。若他反而盼胡一刀殺死苗大俠,那豈非瘋了?”陶百歲道:“好,你們不信,我就說出其中的道理來。苗大俠的——”苗若蘭突然插口道:“陶伯伯,你不必說啦,我知道他為甚么想害我爹爹。”

陶百歲道:“嗯,我還是不說的好。總而言之,他交給我一盒藥膏,叫我去設法涂在胡一刀與苗大俠比武所用的刀劍之上,我不得其便,就轉交給了那跌打醫生閰基。各位請想,胡一刀是何等的功夫,若是中了尋常毒藥,焉能立時斃命?他閰基當時只是個鄉下郎中,哪有甚么江湖好手難以解救的毒藥?胡一刀中的是甚么毒?那就是天龍門獨一無二的秘制毒藥了。武林人物聞名喪膽的追命毒龍錐,就全仗這毒藥而得名。”

余人本來將信將疑,聽到這里,卻已信了八九成,向阮士中、曹云奇等天龍弟子望了幾眼,阮曹等心中惱怒,卻是不便發作。

陶百歲道:“那一日田歸農閉門封劍,大張宴席,請了數百名江湖上的成名英雄。我和他是兒女親家,自然早幾日就已趕到,助他料理一切。按著天龍門的規矩,北宗掌門封劍之后,天龍門的劍譜,歷祖宗牒,以及這只鎮門之寶的鐵盒,都得交由南宗接掌。殷兄,我說得不錯罷?”殷吉點了點頭。

陶百歲又道:“這位威鎮天南殷吉殷大財主,是天龍門南宗掌門,他也是早幾日就已到了。田歸農是否將劍譜、宗牒、與鐵盒按照祖訓交給你,請殷兄照實說罷。”

殷吉咳嗽一聲,站起身來說道:“這事陶寨主不提,在下原不便與外人明言,可是中間實有許多蹺蹊之處,在下若是隱藏在心,只怕教我們北宗的諸位師兄起了疑心。那日田師兄宴客之后,退到內堂,按著歷來規矩,他就得會集南北兩宗門人,拜過闖王的神位,將鐵盒傳交在下。哪知他進了內室,始終沒再出來,一直等到半夜,外客早已散盡,青文侄女忽從內室出來對我說道,田師兄身體不適,授譜之事待明日再行。

“我心下好生奇怪,適才田師兄謝客敬酒,臉上沒一點疲態,怎么突然感到不適?再說傳譜授盒,只是拜一拜列祖列宗,片刻可了,一切都已就緒,何必再等明日?莫非田師兄不肯交出鐵盒,故意拖延推諉么?”

阮士中插口道:“殷師兄你這般想,那就不是了。你若單是為了受譜受盒而去,田師哥早就交給了你。你邀了許多硬手同來,顯然不安著好心。”殷吉冷笑道:“嘿,我能有甚么壞心眼兒了?”

阮士中道:“你是想一等拿到譜牒鐵盒,就勒逼我們南北歸宗,讓你做獨一無二的掌門人。”

殷吉臉上微微一紅,道:“天龍門分為南北二宗,原是權宜之計。當年田師兄初任北宗掌門之時,他何嘗不想歸并南宗?兄弟意欲兩宗合一,光大我門,原是一樁美事。這總比阮師兄你閣下竭力排擠云奇、意圖自為掌門好些罷?”

眾人聽他們自揭丑事,原來各懷私欲,心中均感幸災樂禍。苗若蘭對這種武林中門戶宗派之爭不欲多聽,輕輕的道:“后來怎么了?”

殷吉道:“我回到房里,與我南宗的諸位師弟一商議,大家說田師兄必有他意,咱們不能聽憑欺弄,于是推我去探明真情。

“當下我到田師兄臥室去問候探病,青文侄女一雙眼睛哭得紅紅的,攔在門口,說道:‘爹已睡著啦,殷叔父請回,多謝您關懷。’我見她神情有異,心想田師兄若是當真身子有甚不適,她也不用哭得這么厲害,這中間定有古怪,當下回房待了半個時辰,換了衣服,再到田師兄房外去探病——”

阮士中左掌在桌上用力一拍,喝道:“嘿,探病!探病是在房外探的么?”殷吉微微冷笑,道:“就算是我偷聽,卻又怎地?我躲在窗外,只聽田師兄道:‘你不用逼我。今日我閉門封劍,當著江湖豪杰之面,將天龍北宗的掌門人傳給了云奇,怎么還能更改?’又聽這位七星手阮士中阮師兄說道:‘我怎敢逼師哥?但想云奇與青文做出這等事來,連孩子也生下了,我門中上上下下,哪一個還能服他?’”

殷吉剛說到這里,咕咚一響,田青文連人帶椅,往后便倒,又自暈了過去。陶子安舉起單刀,迎面往曹云奇頭頂劈下。曹云奇手中沒有兵刃,只得舉起椅子招架。陶百歲聽得未過門的媳婦竟做下這等丑事,只惱得哇哇大叫,也舉起一張椅子,夾頭夾腦往曹云奇頭上砸去。

天龍諸人原來齊心對外,但這時五人揭破了臉,竟無人過去相助曹云奇,眼見廳上又是亂成一團。苗若蘭叫道:“大家別動手,我說,大家請坐下!”她這話中自有一種威嚴之意,不知怎的,竟是教人難以抗拒。陶子安怔了一怔,收回單刀。陶百歲兀自狂怒,揮椅猛擊。陶子安接住父親打過去的椅子,道:“爹,咱們別先動手,好教這里各位評個是非曲直。”陶百歲聽兒子說得有理,這才住手。

苗若蘭道:“琴兒,你扶田姑娘到內房去歇歇。”這時田青文已慢慢轉醒,臉色慘白,低下頭自行走入內堂。眾人眼望殷吉,盼他繼續講述。

殷吉道:“只聽得田師兄長嘆一聲,道:‘作孽,作孽!報應,報應!’他反來覆去,不住口的說‘作孽,報應’,隔了好一陣,才道:‘此事明天再議,你去罷。叫子安來,我有話跟他說。’”

殷吉向陶氏父子望了一眼,續道:“阮師兄還待爭辯,田師兄拍床怒道:‘你是不是想逼死我?’阮師兄這才沒有話說,推門走出。我聽他們說的是自己家中丑事,倒跟我南宗無關,又怕阮師兄出來撞見,大家臉上不好看,當下搶先回到自己房中。”阮士中冷笑道:“那晚我和田師哥說了話出來,眼見黑影一閃,喝問:‘哪個狗雜種在此偷聽?’當時沒人答話,我只道當真是狗雜種,原來卻是殷師兄,這可得罪了。”說著向殷吉一揖,他明是賠罪,實是罵人。殷吉臉色微變,但他涵養功夫甚好,回了一禮,笑道:“不知者不罪,好說好說。”

陶子安道:“好,現下輪到我來說啦。既然大家撕破了臉,我——我也不必再隱瞞甚么。我——我——”說到這里,喉頭哽咽,心情激動,竟然說不下去,兩道淚水卻流了下來。眾人見他這樣一位氣宇昂藏的少年英雄,竟在人前示弱,心中都有些憐惜之情,于是射向曹云奇的目光之中,自亦含著三分氣憤,三分怪責。

陶百歲喝道:“這般不爭氣干甚么?大丈夫難保妻賢子孝,好在這媳婦還沒過門,玷辱不到我陶家的門楣。”陶子安伸袖擦了眼淚,定了定神,說道:“以前每次我到田——田伯父家中——”曹云奇聽他稍一遲疑,對田歸農竟稱為“伯父”,不再稱他“岳父”,心中暗喜:“哼,他這小子不認青妹為妻,我正是求之不得。”只聽他續道:“青妹在有人處總是紅著臉避開,不跟我說話,可是背著在沒人的地方,咱倆總要親親熱熱的說一陣子話。我每次帶些玩意兒給她,她也總有物事給我,繡個荷包啦、做件馬甲啦,從來就短不了——”曹云奇臉色越來越是難看,心道:“哼,還有這門子事,倒瞞得我好苦。”

陶子安續道:“這次田伯父閉門封劍,我隨家父興興頭頭的趕去,一見青妹,就覺得她容顏憔悴,宛似生過了一場大病。我心中憐惜,背著人安慰,問她到底生了甚么病。她初時支支吾吾,我尋根究底細問,她卻發起怒來,搶白了我幾句,從此不再理我。

“我給她罵得糊涂啦,只有自個兒納悶。那日酒宴完了,我在后花園涼亭中與她撞見,只見她一雙眼哭得紅紅的,我不管甚么,就向她陪不是,說道:“青妹,都是我不好,你就別生氣啦。”哪知她臉一沉,發作道:‘哼,當真是你不好,那也罷了,偏生是別人不好,我還是死了的干凈。’我更加摸不著頭腦,再追問幾句,她頭一撇就走了。我回房睡了一會,越想越是不安,實在不明白自己甚么地方得罪了她,于是悄悄起來,走到她的房外,在窗上輕輕彈了三彈。往日我們相約出來會面,總用這三彈指的記號。哪知這晚我連彈了幾次,房中竟是沒半點動靜。

“隔了半晌,我又輕彈三下,仍是沒聽到聲息。我奇怪起來,在窗格子上一推,那窗子竟沒閂住,應手而開,房中黑漆漆的,沒瞧見甚么。我急于要跟她說話,就從窗里跳了進去——”曹云奇聽到此處,醋意不可抑制,喝道:“你半夜三更的,偷入人家閨房,意欲何為?”陶子安正欲反唇相譏,苗若蘭的侍婢快嘴琴兒卻搶著道:“他們是未婚夫婦,你又管得著么?”

陶子安向琴兒微一點頭,謝她相幫,接著道:“我走到她床邊,隱約見床前放著一對鞋子,當下大著膽子,揭開羅帳,伸手到被下一摸,觸手處是一個包袱般之物,青妹卻不在床上。我更是奇怪,摸一摸那是甚么包袱,手上一涼,把我嚇了一大跳,似乎是個嬰兒。再仔細一摸,那不是嬰兒是甚么?只是全身冰涼,早已死去多時,看來是把棉被壓在孩子身上將他悶死的。”只聽得嗆啷一響,苗若蘭失手將茶碗摔在地下,臉色蒼白,嘴唇微微發顫。

陶子安道:“各位今日聽著覺得驚恐,當日我黑暗之中親手摸到,更是駭異無比,險些兒叫出聲來。就在此時,房外腳步聲響,有人進來,我忙往床底下一鉆。只聽那人走到床邊,坐在床沿,嚶嚶啜泣,原來就是青妹。她把死孩子抱在手里,不住親他,低聲道:‘兒啊,你莫怪娘親手害了你的小命,娘心里比刀割還要痛哪。只是你若活著,娘可活不成啦。娘是狠心,對不起你。’“我在床下只聽得毛骨悚然,心中這才明白,原來她不知與哪個狗賊私通,生下了孩兒,竟下毒手將孩兒害死。她抱著死嬰哭一陣,親一陣,終于站起身來,披上一件披風,將嬰兒罩住,走出房去。我待她走出房門,才從床下出來,悄悄跟在她后面。那時我心里又悲又憤,要查出與她私通的那狗賊是誰。

“只見她走到后園,越墻而出,我一路遠遠掇著,見她走了半里多路,到了一個墳場。她從披風下取出一把短鏟,正要掘地掩埋,忽然數丈外傳來鐵器與土石相擊之聲,深夜中竟另外也有人在掘地。她吃了一驚,急忙蹲下身子,過了好一陣,彎著腰慢慢爬過去察看。我想這必是盜墓賊在掘墳,當下也跟著過去,只見墳旁一盞燈籠發著淡淡黃光,照著一個黑影正在掘地。

“我凝目一瞧,這人卻非掘墳,而是在墳旁挖個土坑,也在掩埋甚么。我心道:‘這可奇了,難道又有誰在埋私生兒?’“但見那人掘了一陣,從地下捧起一個長長的包裹,果真與一個嬰兒尸身相似。那人將包裹放入坑中,鏟土蓋土,回過頭來,火光下看得明白,不由得我心中一驚,原來此人非別,卻是這位回龍劍周云陽周師兄。”

周云陽臉上本來就無血色,聽陶子安說到這里,更是蒼白。陶子安接著道:“當時我心下疑云大起:‘難道與青妹私通的竟是這畜生?那怎么他自己也來掩埋一個死嬰?’青妹一見是他,身子伏得更低,竟不出來與他相會。周師兄將土踏實,又鏟些青草鋪在上面,再在草上推了好多亂石,教人分辨不出,這才走開。

“周師兄的身形在墳堆中一消失,青妹忙掘了一坑,將死嬰埋下,隨即搬開周師兄所放的亂石,要挖掘出來,瞧他埋的是甚么物事。我心想:‘就算你不動手,我也要掘,現下倒省了我一番手腳。’青妹舉起鐵鏟剛掘得幾下,周師兄突然從墳后出來,叫道:‘青文妹子,你干甚么?’原來他用心極細,埋下之后假裝走開,過一會卻又回來察看。青妹嚇了一跳,將鐵鏟落在地下,無話可說。

“周師兄冷冷的道:‘青文妹子,你知道我埋甚么,我也知道你埋甚么。要瞞呢,大家都瞞;要揭開呢,大家都揭開。’青妹道:‘好,那么你發個誓。’周師兄當即發個毒誓,青妹跟著他也發了誓。兩人約定了,互相隱瞞,一齊回進莊去。

“我瞧兩人神情,似乎有甚么私情,但又有點不像,當下悄悄跟在后面,手里扣了喂毒的暗器,只要兩人有絲毫親匿之態,有半句教人聽不入耳的說話,我立時將他斃了。

“總算他運氣好,兩人從墳場回進莊子,始終離得遠遠的,一句話也沒說。青妹回到自己房里,不斷抽抽噎噎的低聲哭泣。我站在她的窗下,思前想后,甚么都想到了。我想闖進去一刀將她劈死,想放把火將田家莊燒成白地,想把她的丑事抖將出來讓人人知道,可又想抱著她大哭一場。終于我打定了主意:‘眼下須得不動聲色,且待查明奸夫是誰再說。’“我全身冰冷,回到房中,爹爹兀自好睡,我卻獨個兒站著發呆。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,忽然阮師叔來叫我,說田伯父有話跟我說。我心道:‘這話兒來了,且瞧他怎生說?是要我答應退婚呢,還是欺我不知,送一頂現成的綠頭巾給我戴戴?’阮師叔說夜深不陪我了,叫我自去。我生怕有甚不測,叫醒爹爹,請他防備,自己身上帶足了兵刃暗器,連弓箭也暗藏在長袍底下。

“到了田伯父房里,見他躺在床上,眼睛望著床頂,呆呆的出神,手里拿著一張白紙,竟沒覺得我進房。我咳嗽一聲,叫道:‘阿爹!’他吃了一驚,將白紙藏入了褥子底下,道:‘啊,子安,是你。’我心想:‘明明是你叫我來的,卻這么裝腔作勢。’但瞧他神色,卻當真是異常驚恐。他叫我閂上房門,卻又打開窗子,防備有人在窗外偷聽,這才從棉被里拿出這只鐵盒,交給我道:‘子安,這只鐵盒我傳了給你。我目下危在旦夕,全憑你救我一命。’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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